汉军骑兵从两翼杀出,截断叛军退路。步兵方阵迈着整齐步伐,如山岳般向前推进,手中劲弩不时齐射,收割生命。
战斗毫无悬念。一个时辰后,三万叛军死伤溃散过半,余者皆降。刘兴居在亲卫保护下,逃回卢县城,紧闭城门。
刘交没有立刻攻城。他让士卒用箭将一封劝降书射入城中,言明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,开城投降者可免死。
当夜,卢县城内发生内乱。部分将领、官员见大势已去,又惧城外“天雷”火炮,打开城门,欲擒刘兴居献功。刘兴居见众叛亲离,知无幸理,在王府中焚火自尽,时年二十二岁。
四、秋风落叶
济北平定,捷报传回长安,已是二月下旬。
消息传来,被软禁在府中的周勃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他独坐书房,对着摇曳的烛火,整整一日一夜,不吃不喝。刘兴居败亡之速,远超他想象。那“天雷”、“火铳”的威力,通过逃回的溃兵和各方渠道的渲染,已变成神话般的恐怖。他知道,自己最后的指望,没了。刘交拥有如此武力,又有平叛大功,皇帝倚重,天下何人能制?
灌婴在荥阳,接到济北败报和刘交一封语气平淡、却暗藏锋机的“慰问信”后,长叹一声,当夜便上书朝廷,称自己“年老多病,不堪边塞苦寒”,恳请卸去大将军职,归国养病。
三月朔日大朝会。未央宫前殿,气氛肃穆。
文帝刘恒端坐龙椅,面色沉静,但眼眸深处,是前所未有的从容与威仪。安汉王刘交立于文官班首,虽风尘仆仆,但气度沉凝。刘郢客身着崭新官服,立于父王身后稍侧,经历斗争的少年,多了几分英气。
“宣,绛侯周勃、颍阴侯灌婴上殿——”宦官高唱。
殿门开,周勃、灌婴一前一后走入。周勃须发似乎更白了些,腰背虽挺,但步伐间难掩颓唐。灌婴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两人行礼毕,文帝温言道:“二位卿家平身。济北之乱已平,赖祖宗保佑,将士用命,未酿大祸。二位卿家于国有功,近日又闻身体违和,朕心甚忧。”
周勃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,伏地叩首:“老臣……年迈昏聩,近来多病,深感难以胜任朝务,有负陛下重托。恳请陛下,准老臣……告老还乡,归就封国,苟延残喘。”
字字艰难,如同从胸腔中挤出。这位一生戎马、诛吕定策的猛将,终于在绝对的力量和形势面前,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不是他不想争,而是他忽然看清,时代变了。当年冲锋陷阵、一刀一枪搏杀的时代过去了。刘交手中那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,以及皇帝与刘交之间牢固的同盟,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恐惧。再争下去,恐怕就不是罢官归国,而是身死族灭。
灌婴也随之叩首:“臣亦年迈,近年戍边,旧伤频发。恳请陛下准臣卸去军职,归国养老。”
满殿寂静。无数道目光落在两位老臣身上,有幸灾乐祸,有兔死狐悲,有感慨万千。一个时代,似乎真的随着这两位元勋的请辞,缓缓落幕。
刘恒沉默片刻,方才缓缓道:“二位卿家乃国之柱石,朕实不舍。然卿等既有疾,朕亦不忍以国事劳烦。准卿所请。绛侯周勃,加封食邑五百户,赐安车驷马,荣归绛国。颍阴侯灌婴,加封食邑三百户,赐帛百匹,归颍阴国。望二位卿家善自保重,颐养天年。”
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!”周勃、灌婴再拜,声音哽咽。
退朝后,两人并肩走出未央宫。春日的阳光明媚,却照不暖他们心中的寒意。
“绛侯,日后有何打算?”灌婴问。
“打算?”周勃望着宫门外长长的驰道,苦笑,“回绛县,钓鱼,打猎,等死罢了。灌兄呢?”
“我也差不多。”灌婴淡淡道,“打了一辈子仗,也该歇歇了。只是……”他回头,望了一眼巍峨的未央宫,“这长安的天,是彻底变了。你我的时代,过去了。”
周勃默然。良久,他拍了拍灌婴的肩膀,佝偻着背,走向自己的马车。背影萧索,仿佛一片在秋风中飘零的落叶。
宫门高台上,刘交与刘恒并肩而立,望着两位老臣的车驾渐行渐远。
“叔父,下一步,该是其他诸侯王了吧?”刘恒轻声问。
“不急。”刘交望着远方,“经此一役,诸侯胆寒。可先推行‘推恩令’,令诸侯分封子弟,裂其土,弱其力。同时,收盐铁、铸钱之权。温水煮蛙,方为上策。”
刘恒点头,看向身旁一脸严肃的刘郢客,露出笑容:“郢客此次随叔父出征,表现如何?”
“郢客聪慧勇毅,是可造之材。”刘交摸了摸儿子的头,“只是,为君为将之道,光有勇力见识不够,还需仁心,需懂得敬畏力量,体恤生灵。。”
“儿臣谨记父王教诲。”刘郢客认真道。
春风拂过长安,吹绿了柳梢,也吹散了弥漫数年的阴霾与血腥。但刘交知道,真正的长治久安,才刚刚开始。削藩、集权、富民、强兵……还有漫长的路要走。
然而,最大的绊脚石已经搬开。未来,终于可以按照他设定的蓝图,一步步实现了。
他望向南方,那是蜀地的方向。钟旦、辟非,你们守好我们的根基。这中原的棋局,我来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