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刘长与开章密议的同时,数千里外的长安,安汉王府书房。
刘交放下手中的密报,那是刚从淮南传回的。密报详细记录了刘长近日频繁召集心腹议事、其亲信出入王府次数异常、以及王府库房近期大量调拨金帛财物,却未见大宗采购的记录。
“王爷,”负责南方情报的吴掌柜低声道,“还有一事。我们的人在寿春码头,发现淮南王府的管事,与一队来自闽越的商队接触甚密。那商队明面上贩卖珍珠、犀角,但同行的护卫,身形彪悍,手掌有厚茧,似是行伍出身。且他们交易后并未立即离开,而是在寿春逗留,与王府中人又有数次私下会面。”
“闽越……”刘交手指轻敲案几,“北边呢?可有异常?”
“北边也有。约半月前,有一支自称‘淮南茶商’的队伍出阴山关,往匈奴方向去了。关吏查验货物,确是上等淮南茶,但护卫人数未免太多,且其中几人,据老关卒暗地观察,骑马姿势像是军中老手。我们的人试图跟踪,但在草原失了踪迹。”
刘交闭上眼睛,脑海中迅速拼接信息。刘长不满朝廷新政,惧而谋变。北联匈奴,南结闽越,这是要给自己找外援,留后路。甚至可能是为将来起事做准备。
“他倒是胆大。”刘交睁开眼,冷笑,“勾结外族,其心可诛。陛下可知此事?”
“已密报陛下。陛下震怒,但……尚未有明旨。”
刘交明白刘恒的顾虑。刘长毕竟是自己弟弟,无确凿证据,贸然动手,恐惹非议,也打草惊蛇。且刘长在淮南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若强行征讨,难免兵连祸结。
“看来,得请这位淮南王,来长安做做客了。”刘交沉吟道。
次日,未央宫温室殿。
“召刘长入京?”刘恒听完刘交的计划,眉头紧锁,“他正心怀鬼胎,岂肯轻易来?”
“所以,要给他一个不得不来、也无法起疑的理由。”刘交缓缓道,“陛下可下诏,言‘思念幼弟,兼察淮南民情’,欲于秋日南巡,顺道至寿春,与淮南王相聚。同时,以‘商讨推恩分封具体细则、盐铁官营试行事宜’为名,召各地主要诸侯王入京议事。将召刘长之命,混于众王之中,显得不甚突兀。”
“他若推脱不来呢?”
“那便是心中有鬼,抗旨不尊。”刘交目光一冷,“届时,我们便有理由质询,甚至遣使调查。他若心中有鬼,必不敢硬抗,更怕使者查出什么。权衡之下,冒险入京一探虚实,反而是他可能的选择。只要他踏入长安……”
刘恒明白了。这是阳谋。来了,便是瓮中之鳖。不来,便是授人以柄。
“只是,宴席之间动手……是否太过?”刘恒仍有迟疑,“毕竟是朕的弟弟,在宴上擒拿,皇家颜面……”
“陛下,”刘交正色道,“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刘长联络外族,其罪当诛。陛下念及兄弟之情,不忍加兵,设计擒之,已是仁至义尽。若任其坐大,与匈奴、闽越勾连成势,届时烽烟再起,生灵涂炭,陛下将何以对天下?何以对高皇帝、对孝惠皇帝?”
提到孝惠皇帝(刘盈)和可能导致的战乱,刘恒神色一凛。他想起四位夭折的皇儿,想起这三年战战兢兢的日子。仁慈,是对臣民,对天下。对企图祸乱江山、甚至可能危及自己性命的人,不能仁慈。
“就依叔父之计。”刘恒最终下定决心,“诏书,朕来下。宴席擒拿之事,就有劳叔父安排。务必……万无一失。”
“臣,领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