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鸿门宴(上)
七月初,皇帝欲南巡并召诸侯王入京议事的诏书,发往各诸侯国。
诏书措辞温和,充满手足亲情与共商国是的诚意。齐王刘襄、楚王刘交(需做样子)、吴王刘濞、赵王、代王等主要诸侯,皆在征召之列。对淮南王刘长,诏书中还特别提到“朕与弟长,久未相见,思念殊深,望速来京,以慰朕怀”。
诏书到达寿春时,刘长正与开章等人密议联络匈奴、闽越的细节。接到诏书,刘长脸色阴晴不定。
“大王,此乃皇帝试探之计!”开章急道,“不可去!去了长安,便是龙潭虎穴!”
“不去?”刘长冷笑,“不去便是抗旨,正好给他借口发难。何况诏书中并非只召我一人,各地诸侯皆在列。他刘恒刚收拾了济北,难不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把我们都一锅端了?那他这个‘仁孝’皇帝的名声,还要不要了?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刘长打断他,眼中闪过狠色,“他若真敢在宴会上动手,便是自绝于天下诸侯!况且,本王也不是毫无准备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你立刻传信给我们在长安的人,让他们密切关注未央宫动静,尤其是安汉王刘交的动向。再,让我们潜伏在北军、南军中的人,做好准备,一旦长安有变,立刻制造混乱。另外,通知我们在淮南的军队,加强戒备,没有本王亲令,一兵一卒不得妄动,但需时刻待命!”
“大王,您还是要去?”开章忧心忡忡。
“去,为何不去?”刘长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北方,“本王倒要看看,我那好皇兄,和那位深不可测的叔父,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!若他们真敢动手……”他握紧拳头,骨节咯咯作响,“这长安城,本王也要闹他个天翻地覆!”
八月中,各地诸侯王陆续抵达长安。淮南王刘长的车驾,在八月二十日,浩浩荡荡驶入长安城。他带了五百名精锐卫士,被勒令驻扎在城外指定营地,只允许带二十名贴身护卫入城。刘长虽不满,但也只能遵从。
安汉王府,书房。
“刘长带了多少人入城?”刘交问宋昌。
“明面上二十护卫,但我们在城门暗查,其车驾中可能还藏有数十名好手,皆着仆役服饰,分批混入。已在监控之中。”宋昌禀报。
“北军、南军那边,他安插的人,控制住了吗?”
“李息、公孙贺将军已暗中将可疑之人调离岗位,或严密监视。徐广的城门校尉部下,也已清理一遍。刘长的人,翻不起大浪。”
刘交点头:“陛下那边?”
“陛下已按计划,明日于未央宫前殿设宴,为诸王洗尘。宴会护卫,皆由臣与公孙贺将军的心腹担任。安汉王您的虎贲,可埋伏于殿外廊庑。刘郢客公子将率两百火铳手,控制殿前广场及宫门。”
“好。”刘交目光沉静,“告诉郢客,没有我的信号,绝不可妄动。但若殿内有变,或刘长突围,格杀勿论。”
“诺!”
四、鸿门宴(下)
八月廿一,未央宫前殿,华灯初上,钟磬和鸣。
大殿之中,设数十席。文帝刘恒高踞御座,面带温和笑容。左侧首座是安汉王刘交,其后是楚王、吴王、赵王、代王等。右侧首座空着,是为淮南王刘长预留。再后是齐王刘襄等。
刘长在宦官引导下,昂首阔步走入大殿。他今日身着诸侯王朝服,腰佩长剑(依制,诸侯王朝见可佩剑),龙行虎步,气势逼人。身后跟着四名魁梧护卫,在殿门口被郎官拦下。
“淮南王,殿内侍卫足矣,您的护卫请在偏殿休息。”郎官客气而坚持。
刘长冷哼一声,对护卫使了个眼色,四人不情愿地退下。他独自走到御座前,躬身行礼:“臣弟刘长,拜见陛下。陛下万岁。”
“皇弟快快请起,入座。”刘恒笑容可掬,指了指右侧首座,“一路辛苦。你我兄弟,多年未见,今日定要好好畅饮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刘长入座,目光扫过对面垂眸静坐的刘交,又瞥了一眼其他诸侯王。齐王刘襄低头饮酒,吴王刘濞神色莫测。
宴会开始,歌舞曼妙,觥筹交错。刘恒频频举杯,与诸王谈笑,问些封地风物、民生疾苦,气氛看似融洽。刘长起初心存戒备,但见皇帝态度如常,其他诸侯也并无异状,渐渐放松,酒到杯干,话也多了起来,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对朝廷新政的些许“不解”与“担忧”。
酒过三巡,刘恒忽然叹息一声,放下酒爵。
“诸位亲友,”他环视众人,语气感伤,“朕自即位以来,夙夜兢惕,唯恐有负高皇帝、孝惠皇帝重托。推行新政,意在强本弱枝,与诸侯共保刘氏江山。然或许朕操之过急,或许法令有不周之处,竟使兄弟离心,乃至有济北之祸……朕每思之,心痛如绞。”
殿中顿时安静下来。刘长心中一凛,酒醒了一半。
“陛下言重了。”刘交缓缓开口,“新政乃为国为民,纵有小人作祟,亦非陛下之过。济北王自取其祸,陛下已法外开恩,不究其家,足见仁德。相信在座诸位王弟,皆能体谅陛下苦心,共襄盛举。”
“叔父所言极是。”齐王刘襄连忙附和,“陛下革新,利在长远。臣等自当谨遵诏令,守土安民。”
其他诸侯也纷纷表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