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旌旗东指
前元五年秋,七月流火。当“推恩令”与盐铁、铸钱收归的诏书在齐、吴等地遭遇公开抵制,当齐王刘襄斩杀朝廷使者的消息传到长安时,未央宫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与试探,终于化为冰冷的决断。
温室殿,灯火彻夜未熄。刘恒、刘交、贾谊、晁错、宋昌等核心决策者,面色凝重地围在巨大的舆图前。图上,代表齐、吴、楚(部分附逆的侯国)、淮南(残余势力)的区域,被朱砂重重标记。
“刘襄斩使祭旗,传檄天下,以‘清君侧,诛晁错、贾谊’为名,纠合吴王刘濞、淮南旧部,以及楚地衡山、庐江等三位侯王,号称起兵二十万,已出临淄,西进雎阳。”刘恒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这一次,不是济北、淮南那样的小打小闹,是东部最强大的两个诸侯国联手,是关乎国运的终极对决。
“二十万,虚张声势罢了。”刘交手指划过舆图,“齐地久不经战,其兵多乌合。吴兵虽悍,然其主力水师于长江无用武之地。楚地附逆者,不过两三小侯,兵力有限。其联军能战者,不过十万。然其占据中原东部富庶之地,若任其坐大,联络各方观望者,确可酿成大祸。”
“叔父,此战……有把握吗?”刘恒看向刘交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。这些年,这位叔父已是他最大的倚仗。
刘交没有直接回答,目光扫过众人:“此战,要胜,且要速胜,要胜得干脆利落,胜得天下震慑!不仅要击溃其军,更要打断所有诸侯拥兵自重的脊梁!故此,臣请陛下授臣全权,统调北军、南军、骊山大营蜀军,及关中、陇西、汉中可用之兵,东出平叛。朝中政务,还请陛下与陈丞相(陈平已死,新丞相为审食其,但实权在刘恒与刘交)费心,务必稳定后方,保障粮秣。”
“准!”刘恒毫不犹豫,“朕即授叔父假黄钺、都督中外诸军事,总领平叛一切事宜!朝中诸卿,皆需配合,敢有懈怠者,以通敌论!”
“谢陛下。”刘交躬身,随即下令,“宋昌,你坐镇长安,与卫尉徐广共守宫城、京城,严密监视各地诸侯使者及可疑人等,但有异动,先斩后奏!”
“诺!”
“晁错、贾谊,你二人随军参赞,负责文书、粮秣调度,安抚沿途郡县。”
“臣等领命!”
“邓宗、吕克,速回骊山大营,点齐一万蜀军精锐,携带全部虎蹲炮、火铳、震天雷及足量弹药,三日后开拔,东出函谷,与我在荥阳会师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,沉稳果决。刘恒看着指挥若定的叔父,慌乱的心渐渐安定。他知道,只要这个人在,天就塌不下来。
七日后,长安城外,灞上。旌旗如林,甲胄映日。五万大军(北军两万,南军一万,关中郡兵两万)已集结完毕。中军大纛之下,刘交一身玄甲,外罩紫色战袍,须发在秋风中微扬。他身侧,是年仅十三岁却坚持要随军“历练”的次子刘郢客,同样顶盔贯甲,小脸紧绷。
“将士们!”刘交的声音通过简易的铁皮喇叭,传遍三军,“齐王刘襄、吴王刘濞,不思皇恩,不念宗亲,悍然举兵,祸乱天下!其所谓‘清君侧’,实为谋逆!其所谓‘诛晁错’,实为抗旨!此等国贼,天地不容!”
他停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:“我们此去,不是为一人一家而战,是为大汉四百年江山而战,是为天下亿兆生灵免于战火而战!陛下在长安看着我们,天下人在看着我们!告诉我,面对叛逆,该当如何?”
“杀!杀!杀!”五万人齐声怒吼,声震云霄。
“出发!”
大军开拔,如黑色洪流,滚滚东去。刘交回首,望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,又看向身侧既紧张又兴奋的儿子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甲:“郢客,怕吗?”
刘郢客挺直胸膛:“有父王在,儿臣不怕!”
“记住你看到的一切。”刘交目光悠远,“这是最后的旧时代,在用最激烈的方式,向新时代告别。而我们,是送别者,也是……开启者。”
二、淮北惊雷
八月,刘交率军进抵荥阳,与邓宗、吕克的一万蜀军精锐会师。同时,朝廷诏令各地“不得助逆”的旨意早已传开,齐、吴联军预期的各地响应并未大规模出现,只有零星观望。刘交稳扎稳打,先派骑兵肃清侧翼,保障粮道,然后主力缓缓东进,压迫叛军。
刘襄、刘濞联军号称二十万,实有兵马约十一二万,以齐军为主力,屯于睢阳以东的淮北平原,背靠泗水,意图以逸待劳,与汉军决战。他们听闻汉军中有“妖器”,但并不甚信,更依仗己方兵力优势与骑兵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