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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二章 齐楚哀歌2(2 / 2)

十月初,吴地消息传来。吴王刘濞见长江被锁,退路已断,境内官员、将领见大势已去,纷纷反水。其子刘驹发动兵变,擒拿其父,开城投降。刘濞被押送长安,废为庶人,圈禁至死。吴国除,设会稽、丹阳等郡。

持续三个月的“七国之乱”(实为齐、吴为主,加楚地三小侯),以朝廷迅速、彻底的胜利告终。消息传开,天下震动。尤其是那“天雷火炮”、“连环火铳”的恐怖威力,通过溃兵和商旅之口,被渲染得神乎其神,所有还存有异心的诸侯、豪强,皆为之胆寒。

长安未央宫,大庆三日。文帝刘恒志得意满,权威达到顶峰。但刘交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军事胜利只是手段,如何消化胜利果实,如何重建秩序,如何将诸侯割据的根基彻底铲除,才是关键。

十月中,刘交凯旋回朝。他没有居功自傲,反而第一时间上书,请求“归政于朝”,并详细陈述了战后安排方略。

其核心有二:

一、对参与叛乱诸侯国的处理:首恶已诛,国除为郡。但其地贵族、豪强、商贾盘根错节,需安抚。刘交建议,不搞大规模清洗,而是以“盐铁官营、统一铸钱、均输平准”等新政为契机,将原属诸侯、豪强的部分产业,以“赎买”、“合营”、“特许经营”等方式,转化为“官督商办”或“皇室特许”的产业。允许原所有者以技术、资金、人力入股,享受分红。同时,在各地新建的盐场、铁坊、铸币厂、均输仓中,优先录用当地熟手,给予优厚工钱。此谓“夺其权柄,予其利路”,减少反抗。

二、对未参与叛乱、或虽参与但及时投降、以及一直拥护朝廷的诸侯王的安置:加快推进“推恩分封”,但在分封其子弟时,可在土地质量、位置、民户多寡上,对配合者予以适当照顾。更重要的是,邀请这些诸侯王及其有才能的子弟,参与新设立的“大农令下属皇家贸易总局”、“少府下属天工监”等新兴、利厚的“国企”的筹备与管理,许以“干股”或管理职位,将其利益与朝廷捆绑。同时,在长安设立“宗室英才馆”,选拔诸侯王优秀子弟入学石渠书院分院或讲武堂,培养后进入朝廷或地方为官,给予晋升通道。

此策一出,朝中哗然。尤其是邀请诸侯参与“国企”,许多大臣认为这是“与虎谋皮”、“前门驱狼,后门进虎”。

刘交在朝会上力排众议:“诸公只见其利入诸侯之手,未见其心向朝廷之变。昔日诸侯之患,在于有土、有民、有财、有兵,自成一体,可与中央抗衡。今收其土地行政之权(通过推恩和郡县化),收其铸钱盐铁之利(收归国有),控其军队(朝廷直辖)。彼所余者,不过空爵与些许俸禄。今许以新利,此利源于朝廷新政,依附于朝廷体系。彼为保此利,必维护朝廷,何患之有?此乃化敌为友,釜底抽薪之策也!”

他又道:“且今天下一统,需才甚多。诸侯子弟,亦高皇帝血脉,其中不乏才俊。弃之不用,是逼其为患。用之,则可为我所用。譬如吴王子刘驹,擒父归顺,其行虽有亏孝道,于国却是有功。此人熟悉吴地,可令其参与会稽郡盐政整顿,戴罪立功,亦可视其表现,日后或可有一官半职。如此,非但刘驹感恩,天下观望之诸侯子弟,亦知有路可走,何必铤而走险?”

道理透彻,既有远见,又有可操作性。刘恒深以为然,力主推行。

诏令颁布,效果立显。

一直配合朝廷的长沙王吴臣、赵王刘遂、代王刘参(文帝子,就藩代地)等,首先响应,纷纷派子弟入长安“宗室英才馆”,并积极参与本地盐铁官营的“转制”工作,获得不少实惠与名誉。其境内平稳。

原本摇摆的胶东王、淄川王等,见反抗最强横的齐、吴灰飞烟灭,而顺从者反而有利可图,立刻转变态度,主动上表请求加快“推恩”,并献上家中资财,要求“入股”朝廷即将在本地开设的铁矿、盐场。

甚至一些在叛乱中投降的叛将、官员,在得到赦免和任用承诺后,也积极为朝廷稳定地方出力,将功赎罪。

当然,也有死硬派。少数原齐、吴的死忠旧部,逃入山林为寇,但已不成气候,被各地郡兵逐渐清剿。

一场看似要动摇国本的大叛乱,在刘交军事、政治、经济手段的组合运用下,被迅速平定,并且其成果被迅速消化、转化,反过来加强了中央集权,削弱了地方割据的根基。

腊月,长安大雪。安汉王府温暖如春。

刘交与钟旦对坐饮茶。钟旦如今更多时间在长安,协助刘交打理与各地“国企”、商盟的衔接事宜,劳心劳力,但眼中光彩更胜从前。她发现,将商业纳入国家大政,其格局与成就感,远非昔日一姓商帮可比。

“经此一役,诸侯威胁,十年内可平。”刘交缓缓道,“但北有匈奴,南有赵佗,西有羌氐,内有余孽。接下来,该是整顿内政,富国强兵,然后……解决边患了。”

钟旦点头:“蜀地、楚地根基稳固,新法推行顺利。商业网络已与朝廷经济命脉深度绑定。火器工坊产能渐增。只是……夫君,你年事渐高,如此操劳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刘交微微一笑,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,“我还能为这大汉,再铺几年路。等到郢客、辟非他们能独当一面,等到这天下真正海清河晏,我便陪你回蜀地,看看我们年轻时种下的那些银杏树,是不是更高了。”

钟旦眼眶微湿,伸手握住夫君已有些苍老的手。

窗外,雪落长安,寂静无声。但这座城市,这个帝国,正在这场大雪之下,经历着最深层次的蜕变。一个旧的时代,随着齐楚的哀歌,彻底落幕。而一个新的、充满希望也布满挑战的时代,正在这冰消雪融的孕育中,悄然来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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