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线猛地转向林耀。
那个人,从头到尾都坐在原来的位置,姿态闲适,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过。他手里正把玩着那支金属签字笔,笔尖依旧直直地对着自己的方向。
一股寒意,比办公室的冷气要冷上千百倍,从廖凡的尾椎骨升起,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那个风水局,他布下的“破财煞”。
没有被动过。滴水观音还在那里,茶杯的位置也没变,墙上的画还是他调整过的角度。
他布下的阵,实体上完好无损。
那又是怎么回事?
他到底是怎么破的局?他又是怎么在不移动任何物件的情况下,把煞气反噬回来的?
这不可能!这违背了他毕生所学的一切风水原理!阵法需要实体作为承载,改阵就要移动实体。
可眼前这个人……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动了动沙发,放了一支笔,就轻而易举地破掉了自己的局,还把力量全部打了回来。
这不是风水术。
这是妖法,是鬼神莫测的手段!
眼前这个年轻人,根本不是什么不懂行的土包子。
他是一个披着现代西装的怪物,一个真正的宗师!
廖凡看着林耀,嘴巴张得老大。先前所有的倨傲和得意,全部被一种原始的、发自内心的恐惧所取代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对着睡龙扔石子的小孩,而那头龙,现在睁开了眼睛。
林耀停止了转动钢笔的动作,把它轻轻放回桌面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个声音让廖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然后,林耀开口了。声音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温和。
“廖先生,你好像不太舒服。”
“是水土不服吗?”
问题很礼貌,语气很关切。
但听在廖凡的耳朵里,却是世上最恶毒的嘲讽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
水土,风水术的根基,此刻被对方拿来当成他狼狈不堪的借口。这其中的讽刺,比刀子还利。
廖凡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,苍白得如同死人的纸。
他不敢回答,甚至不敢再去看林耀的眼睛。
他今天来,是来“指点江山”的,是来给这个暴发户一个下马威的。他布下了一个自以为是的陷阱。
现在他才明白,他不是给兔子布下了陷阱,而是自己走进了猛虎的巢穴。
必须离开这里。
立刻,马上。
他顾不上任何礼节,没有说一句场面话。
他猛地转身,踉跄着,几乎是跑着冲向大门。他的动作慌乱而笨拙,撞到了旁边的椅子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一把拉开会客室的门,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,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去越远。那不是走,也不是跑,那是一种亡命的奔逃。
许半夏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,才缓缓转过头,看向林耀。她的眼神里,充满了疑问,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敬畏。
林耀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经凉了,他却不在意。
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。
这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大餐,廖家,还在后面。
这枚棋子,已经带着口信回去了。
一个用厄运和恐惧写下的口信。
一个告诉对方:我知道你们在,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