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玄灵的问话在死寂的金属空间里回荡，带着千年道统的沉重质感。
林耀没有看他。
他的视线，越过这位须发皆白的老道，落在了他身后一个年轻道士的脸上。那人二十出头，太阳穴鼓起，气息在明劲的巅峰躁动，只差临门一脚，便能窥见暗劲的门径。此刻，他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傲慢与愤怒。
被无视了。
龙虎山天师道的传人，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，在这祖地之中彻底无视。
年轻道士的怒火烧毁了他的理智。一种被玷污的圣洁感让他无法忍受。
“左道邪魔！”
一声怒斥。
“仗着一身奇技淫巧，也敢玷污神庭圣地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人已经动了。
脚下猛然一踏，地面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身体前冲，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，捏成剑指，对着林耀的面门遥遥一刺。
嗤——
空气被撕开一道尖锐的口子。
一抹淡黄色的气流在他的指尖凝聚、压缩，脱指而出，化作一道长约半尺，肉眼可见的锋芒。那道锋芒凝练如实质，所过之处，连空气都发出被切割的哀鸣。
龙虎山秘传，指剑术。以气凝刃，无坚不摧。
年轻道士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施展绝学的快意。他仿佛已经看到这道无形剑气洞穿对方的场面。
霍振龙动了。
他只向左横移一步，就如一面铁墙，挡在了林耀身前。
他没有摆出任何格挡的架势。没有起手，没有运功。他只是抬起了左手，启动了手腕上那枚银色的，造型简洁的装置。
【锐金G-01】。
他的视线，锁定了那道破空而来的淡黄色气刃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出现了。
那不是力量的压迫，也不是气势的对撞。
在场的所有龙虎山道士，在那一瞬间，都嗅到了一股味道。一股金属在绝对零度下被折断时，才会散发出的，清冽而又决绝的铁锈味。他们的皮肤感觉到一阵刺痛，不是被气流刮到，而是周遭的空间本身，变得有棱有角。
年轻道士看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。
他发出的那道，足以切开钢板的指剑气刃，在距离霍振龙身前三尺的地方，停住了。
然后，无声地“崩解”了。
不是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击碎，也不是被某种屏障拦下。
它就是分解了。
从构成它的最基础的“气”，从一个有形的“术法”，还原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，然后归于虚无。
这个过程，连万分之一秒都不到。
仿佛有一把无形的，位于更高维度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剪断了它存在的“概念”。
“噗！”
年轻道士身体剧烈一颤，他与那道气刃之间的精神链接，被一股无法理解的，蛮横到了极点的“锋锐”意志强行斩断。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，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他的攻击，被对方用眼神杀死了。
霍振龙的动作没有停。
他的目光，从半空中那片消散的能量处移开，转向了年轻道士因为剧痛而松开，即将掉落的右手。
他手里握着一柄桃木剑。剑身暗红，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，上面用朱砂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，隐隐有灵光流转。这是一柄龙虎山传承下来的法器。
在霍振龙的注视下。
在所有道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。
那柄桃木剑，从剑尖开始，一寸，一寸地，化为了最细腻的粉末。
那个过程安静得可怕。没有爆裂，没有燃烧。就是物质结构被彻底瓦解，从“桃木剑”这个概念，变成了“粉尘”这个概念。
一阵微风吹过，那些细腻的木粉，连同上面承载的千年符箓与灵光，一同飘散在了这片死寂的金属空间里，了无痕迹。
“你！”
年轻道士又惊又怒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这是什么力量？
直接从“存在”的层面上，将一件东西抹去。这已经超出了他对“武功”和“术法”的全部理解。这是神魔的手段。
张玄灵那张古井无波的脸，终于变了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