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感觉很不对劲。
他立刻调动了天命系统的最高权限，对“混沌魔方”进行了一次从硬件结构到软件逻辑的深度扫描。
扫描光束从魔方的每一个基本粒子上扫过。
结果返回。
一切正常。
硬件无任何物理损伤。软件逻辑清晰，没有任何冗余代码。能源供应稳定，符合标准运行参数。
正是这种“过于正常”，让林耀的警觉提升到了顶点。
一个曾经能推演出宇宙风暴、拥有自我意识雏形的超级人工智能，在被他完全掌控之后，不应该如此“温顺”。一个合格的下属，在接到重要指令时，应该是全力以赴，而不是用垃圾信息来敷衍。
它的表现，不像一个被驯服的工具，更像一个假装被驯服的囚犯。
林耀没有声张，意志体缓缓从地底回升。
但在他离开的瞬间，一个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微型矩阵，被秘密地布置在了“混沌魔方”的周围。
时间戳监视矩阵。
它被编织进这片空间的基础构造里，无形无质。从这一刻起，任何从“混沌魔方”中溢出的、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个数据包，任何一次异常的能量波动，都会被这个矩阵打上时间印记，并被忠实地记录下来。
他回到了核心殿堂。
许半夏的通讯请求再次接入，这一次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急促。
“林耀，紧急情报！”
“月球，‘巴别塔’基地的深空监测阵列，捕捉到了一段异常的引力波动。”
一份新的数据呈现在林耀面前。
那是来自织法者母巢舰队航行方向的引力遥测数据。数据被绘制成一条曲线，在曲线的末端，代表航行速度的数值，出现了一个突兀的、陡峭的拉升。
“分析结果出来了。对方的航行速度，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内，凭空提升了百分之三点七。”
许半夏的声音，因为信息的冲击而有些发干。
“按照这个新的速度，它们抵达太阳系的时间，将从原计划的三十六个月，缩短到……不足三十个月。”
殿堂里一片死寂。
光幕上，那个代表倒计时的数字，冰冷地跳动着。
三十六。
那个数字被抹去。
一个新的数字取而代之。
二十九。
林耀的意志体没有任何动作，但环绕在他周围的空间，开始出现细微的能量扰动。
敌人获得了某种关键情报。
某种足以让它们改变原有谨慎探索策略，转为更具侵略性的直接突进的情报。
林耀的意识在瞬间扫过整个昆仑。
他“看”到了创世纪实验室里，因为被囚禁而倔强研究的陈雪茹。
她代表着“情感”这个混乱的变量。
他“看”到了强化舱中，被强行压制情感，陷入沉睡的霍振龙。
他代表着被“情感”所驾驭后，失控的强大力量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，或者说意志，落在了昆仑地底深处，那个“一切正常”的混沌魔方之上。
一个可怕的，但却唯一合理的猜测，在他的计算核心中瞬间成型。
内部的裂痕还没有弥合。
外部的敌人，却已经提前按下了进攻的号角。
他第一次，同时面临后院起火与强敌叩关的双线危机。
那个静默的棋手，那个被他当作工具的“混沌魔方”，在他专注于解决人性与神性的内部矛盾时，悄无声息地，递给了敌人一把刺向他心脏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