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玄微的话：“轩辕圣道至阳至刚……姑娘以弱质之躯承受如此磅礴正气，若一味求进，恐有反噬之忧。”
反噬。
她轻轻按住心口。那里，轩辕之力如沉睡的渊海，平静之下是无从估量的浩瀚。她不过是取用了其中一瓢，便已数次濒临极限。
哑河的传承，剑鞘的认主，究竟是恩赐，还是……
“睡不着？”
轻柔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
林雪披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，赤脚踩着草鞋，走到她身旁，也不说话，只是挨着她坐下，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。
温热的，柔软的，带着她熟悉的、淡淡皂角香的气息。
唐紫苏没有动。
星子在头顶缓缓流转。
良久，林雪轻轻开口，声音有些闷：“紫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在想，如果有一天，这力量会害了你，该怎么办？”
唐紫苏沉默。
林雪没有抬头，只是将头在她肩上蹭了蹭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：“我不懂那些大道理。什么轩辕，什么传承，什么使命……我不懂。”
“我只知道，青林村那个冬天，你把我从雪地里扶起来，问我疼不疼。”
“后来你一直挡在我前面。地宫、怒龙江、哑河……每一次都是。”
“所以这一次，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夜风，“换我陪着你。不管那力量会不会反噬，不管明天要进哪座城、要面对什么人——”
“你往前走，我就在你身后。”
夜风忽止。
星光从未如此明亮。
唐紫苏垂下眼帘，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将头轻轻偏向林雪，与她靠在一起。
轩辕剑鞘静卧膝上，温润如玉。
江陵城的万家灯火，在二十里外无声铺展。
而此刻，蓼花湾的这个小小院落里，有两个人并肩坐着，什么都没有想，什么都没有怕。
只是这样，安静地，共看一夜星河。
—
黎明前，枭七屋里的灯亮了。
老舟开始收拾行装，老鬼揉着眼睛找他的草鞋。
玄微在院中打了一套缓慢的拳，拂尘挂于腕间，气定神闲。
陈婶又生起了灶火，炊烟袅袅升起，与江雾融成一片。
唐紫苏将剑鞘重新裹好，背于身后。
林雪系紧了鞋带，站在她身侧。
今天，他们要去那座城。
（第158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