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竹哨,林雪攥了一整夜。
睡覺的時候攥著,做夢的時候攥著,第二天早上醒來,手心都攥出了一層薄汗。她攤開手掌,看著那枚粗糙的竹哨,看著上面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字,愣了很久。
“紫蘇。”
唐紫蘇正在外屋劈柴,聽見她喊,放下斧頭走進來。
“怎麼了?”
林雪舉起那枚竹哨。
“你說,葉公子為什麼要把這個給我們?”
唐紫蘇在床邊坐下,看著那枚竹哨。
“他給過你什麼?”
林雪想了想。
“信。很多信。有時是竹葉,有時是乾花,有時就一句話。”
“沒有別的?”
林雪搖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唐紫蘇沉默片刻。
“那這一次,為什麼是竹哨?”
林雪也說不上來。
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枚竹哨,忽然發現哨子底部有一個極小的、幾乎看不清的孔。
她把哨子湊到眼前,對著光看。
那孔裡,塞著一捲極細極小的紙條。
林雪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把那紙條挑出來,展開。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,小得幾乎看不清——
“竹林深處,有東西留給你們。”
林雪抬起頭,看向唐紫蘇。
唐紫蘇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異樣的光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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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林深處,比她們想像的更深。
平時林雪只在竹林邊上活動,喂喂雞、種種菜、曬曬太陽。再往裡走,她就沒去過了。那裡的竹子更密,更暗,更靜,偶爾有幾聲鳥叫,都顯得格外響亮。
林雪緊緊攥著唐紫蘇的手,一步一步往裡走。
“紫蘇,你說葉公子會留什麼給我們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會不會是寶藏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會不會是他寫的信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雪嘟起嘴。
“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唐紫蘇看了她一眼。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前方忽然開闊起來。
那是一小塊空地,四周被竹子環繞,陽光從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空地中央,立著一塊石頭。
石頭不大,半人高,表面長滿了青苔,一看就是很多年沒有人來過。
石頭上,刻著兩個字——
“葉尋”
林雪愣住了。
這是……墓碑?
她看向唐紫蘇。
唐紫蘇沒有說話,只是走到那塊石頭前,靜靜地看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,她緩緩跪下。
林雪也跟著跪下來。
兩人跪在那塊石頭前,一言不發。
陽光灑下來,灑在她們身上,灑在那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,灑在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字上。
風吹過,竹葉沙沙作響,像是在低低地訴說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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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唐紫蘇站起身。
她繞到石頭後面,發現那裡放著一個小小的木匣子。
木匣子很舊了,邊角都磨圓了,表面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。但打開一看,裡面卻乾乾淨淨的,墊著一層柔軟的絲綢。
絲綢上,靜靜地躺著幾樣東西。
第一樣,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寫著兩個字——
“紫蘇”
唐紫蘇的手微微顫抖。
她拆開信,展開。
信紙已經發黃,但上面的字跡卻很清晰,清瘦、有力,是葉尋的字。
“紫蘇姑娘:
見信如晤。
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應該已經不在了。或者說,我已經回到我該去的地方——時間的縫隙中,繼續漂泊。
這塊石頭,是我很多年前立的。那時候我想,也許有一天,我會需要一個地方,讓人們記得我。
後來我遇見了你,遇見了林姑娘,遇見了老鬼、梟七、玄微、清竹……我忽然覺得,不需要了。
因為你們會記得我。
但這封信,我還是留下了。因為有一些話,我想告訴你。
第一句:謝謝你。
謝謝你讓我等了九十年。那九十年,是我這一生最漫長,也最值得的等待。
第二句:對不起。
對不起我沒有辦法陪你們走到最後。我生於時間的縫隙,也終將歸於時間的縫隙。這是我的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