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鬼：
俺走了。走得還行，不難受。
這孩子叫水生，是俺收的義子。從小沒爹沒娘，跟著俺在江上討生活。俺教了他幾年，他學會了撐船、看水、使刀。
俺把他交給你了。
帶他去見見梟頭兒，見見唐姑娘，見見林姑娘。讓他知道，這世上除了刀口舔血的日子，還有別的日子。
讓他替你，替俺，好好活著。
老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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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鬼看完信，愣了很久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那個年輕人。
年輕人站在夕陽裡，有些侷促，有些緊張，手足無措地等著他的回應。
老鬼忽然笑了。
他走過去，一把抱住那個年輕人，抱得緊緊的。
“好孩子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
“跟叔回家。”
年輕人的眼眶紅了。
他點了點頭，聲音哽咽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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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老鬼家裡多了一個人。
周娘子做了一大桌子菜，丫丫圍著水生轉來轉去，好奇地問東問西。水生剛開始還有些拘謹，慢慢就放開了，跟丫丫玩成一片。
老鬼坐在桌邊，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他端起碗，悶頭吃飯，不讓別人看見他的眼睛。
周娘子在他旁邊坐下，輕輕握了握他的手。
什麼也沒說。
第二天，老鬼帶著水生去了竹林。
唐紫蘇和林雪正在院子裡曬太陽，看見他們來，都有些驚訝。
老鬼把水生往前一推。
“這是老舟的義子。老舟讓他來的。”
唐紫蘇看著那個年輕人，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，她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水生。”
“多大了？”
“十九。”
唐紫蘇點點頭。
“老舟的眼光，不會錯。”
水生紅著臉，低下頭去。
林雪湊過來，上下打量著他。
“哎呀，長得還挺俊的嘛！有媳婦沒有？”
水生的臉更紅了，連耳根子都紅透了。
林雪笑得直不起腰。
唐紫蘇看著這一幕，嘴角也微微彎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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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生留下來了。
沒有住在竹林，而是住在老鬼家。白天跟著老鬼幹活，晚上跟老鬼學使刀。偶爾來竹林裡坐坐，幫林雪喂喂雞，幫唐紫蘇劈劈柴，話不多，但很勤快。
有一次，林雪問他。
“水生，你義父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水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不愛說話。但對俺很好。”
“他教我撐船，教我使刀，教我認字。他說，多認一個字，以後就少吃一口虧。”
“他從來不說自己的事。俺問他以前的事，他就笑笑，說，都是過去的事了。”
“但他有時候會一個人坐著，看著江水的方向，一看就是半天。”
“俺知道，他在想人。”
林雪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老舟那張總是板著的臉，想起他沉默寡言的樣子，想起他在怒龍江上拼死撐船的身影。
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。
但那些事，永遠都在。
水生忽然問：“林嬸，俺義父以前，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林嬸。
這個稱呼讓林雪愣了一下。
然後，她笑了。
“你義父啊……”
“他是個英雄。”
水生眨眨眼。
“英雄？”
“嗯。真正的英雄。”
“他不愛說話，但他做的事，每一件都值得記住。”
水生看著她，眼中帶著崇拜的光。
林雪摸摸他的頭。
“好好活著。替你義父，好好活著。”
水生用力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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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秋天，老槐樹的葉子黃了，落了，鋪滿了青石村口的道路。
水生站在老槐樹下，望著那片金黃的落葉，手裡握著那把老舟留下的刀。
刀鞘很舊了，但刀身依舊雪亮。
他把刀抽出來，對著夕陽看了看。
然後，他把刀收回鞘裡，轉身向村裡走去。
身後，落葉沙沙作響。
像是有人在說——
“好好活著。”
（第198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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