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尊上是?”唐咏永试探道。
灰衣男子摇了摇头:“郎君不必多问。今夜之事,郎君只当是运气好,遇到了更狠的过路客。这几个废物,”他踢了踢脚边一个还在呻吟的凶徒,“稍后自会有人来处理,不会给郎君和贵店带来麻烦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处理几个持刀行凶的歹徒如同掸去灰尘。
“另外,”灰衣男子看着唐咏永,平淡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,“我家主人让在下转告郎君一句话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‘棋盘之上,并非只有黑白二子。观棋不语,有时也能破局。’”
棋盘?黑白?观棋不语?
唐咏永心中一震!这话,似乎意有所指。是在提醒他,长安的局势错综复杂,除了“玉食典”、孙富贵乃至皇子等明面上的“棋子”,还有像他主人这样隐藏在更深处的“观棋者”?而“观棋不语”也能破局……是在暗示,不直接参与争斗,保持独立,有时反而是更好的自保甚至破局之道?
这与孟无咎当初“入南山”的提议,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角度又有所不同。
“贵主人厚意,唐某铭记。”唐咏永拱手道。无论对方是敌是友,今夜毕竟是救了他一命。
灰衣男子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,几步之后,身影便重新没入黑暗之中,如同从未出现。只有地上那三支乌沉的弩箭和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凶徒,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夜风更冷了。
唐咏永看着灰衣男子消失的方向,又看看地上哀嚎的凶徒,眼神复杂难明。
李玄的招揽与警告,神秘势力的暗中保护与提醒,凶徒狠辣的截杀……今夜的信息量太大,冲击也太强。
他收起尖刀,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,不再停留,快步向着永宁坊走去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立刻回去,将今夜发生的一切告诉苏晓彤。同时,也必须重新评估他们所处的环境,以及未来可能采取的策略。
长安的夜,比他想象得更加深邃,也更加危险。
但无论如何,他必须走下去。为了守护已经拥有的一切,也为了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,找到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生路。
回到苏家酒楼后院时,那盏熟悉的灯火依旧亮着。苏晓彤显然一直在等他,听到动静立刻迎了出来,脸上满是担忧。当看到他衣袍上沾染的几点不明显、却刺目的血迹时,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咏永!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唐咏永握住她微凉的手,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,“进去说。”
他将今夜赴约的经过、李玄的招揽与警告、归途遇袭、以及神秘灰衣人出手相救并转达的话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晓彤。
苏晓彤听得心惊肉跳,尤其在听到那凶险万分的截杀时,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。当听到那灰衣人转达的“观棋不语”之言时,她也陷入了沉思。
“如此看来,”良久,苏晓彤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疲惫与凝重,“我们已被至少三方,甚至更多势力盯上了。豫王殿下想招揽你为己用;‘玉食典’或其背后之人视你为障碍或猎物;还有这救你的神秘势力,态度暧昧,目的不明。而孙富贵,恐怕连台面都上不了了。”
“嗯。”唐咏永点头,“李玄的警告恐怕并非虚言,长安食肆间或许真会有风波。那灰衣人救了我,却也提醒我们‘观棋不语’。这或许是在告诉我们,不要轻易站队任何一方,保持独立与低调,或许能在这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。”
“可我们如何‘观棋不语’?”苏晓彤苦笑,“酒楼在此,名声在外,便是身在局中。”
唐咏永目光沉静,望着跳动的烛火:“或许,‘不语’并非完全沉默。我们可以继续经营酒楼,但需更加谨慎,不主动招惹任何一方,也不轻易接受任何一方的‘好意’。同时,我们要更快地积蓄自己的力量——不仅是银钱,还有人脉,尤其是通过‘私厨问诊’结交的那些相对中立、或有自己立场的贵人关系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那道‘万象归元羹’,或许到了该让它发挥另一种作用的时候了。不是作为炫耀的资本,而是作为一道……‘敲门砖’,或者‘试金石’。”
苏晓彤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你是想,用它来进一步筛选和巩固我们真正的‘盟友’?”
“对。”唐咏永颔首,“能品出此羹真味,且不因此羹而对我们生出过分贪念或控制欲的,或许才是值得我们有限度信赖和依靠的力量。即便不能,至少也能让某些人看到我们的价值不止于口腹之欲,增加他们的忌惮。”
风险依然存在,但这似乎是目前困境下,一条相对可行的破局思路。
夜已深,万籁俱寂。
苏晓彤看着唐咏永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的侧脸,心中那股携手共度难关的决心也愈发强烈。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,低声道:“无论如何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唐咏永握住她的手,没有言语,眼神却温和而坚定。
窗外,秋风呜咽,寒意深重。
但屋内,两颗紧密依靠的心,却在这凛冽的夜色中,燃起了一簇微小却顽强的火焰。
前路虽险,但他们已别无选择,唯有相依前行,在这长安城的惊涛骇浪中,寻得那一线属于自己的生机与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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