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外玄铁”？“锻打秘法”？波斯逃亡匠人？
康拉德压低声音、带着恐惧与激动吐露的秘密，如同惊雷炸响在唐咏永耳边，瞬间将他之前所有零碎的线索——被毁的奇特钩镰刀、波斯邸旧址、西来奇物流言、乃至“潜渊令”本身——串联成一个令人震惊却又轮廓模糊的巨大谜团！
这个时代，真的有“天外玄铁”（陨铁）被认知并尝试利用？还有专门的、可能涉及特殊合金配方与热处理技术的“锻打秘法”？甚至引得一个隐秘组织“潜渊会”不惜动用暴力在西市搜寻一个逃亡的波斯匠人？
这早已超出了普通厨具或寻常利益的范畴！这涉及到的是可能改变冷兵器时代某些格局的材料与工艺！是无价之宝，也是催命符咒！
唐咏永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保持着声音的平稳：“老康，你说的‘潜渊会’，是什么组织？他们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？还有，那位波斯匠人……你又知道多少？你铺子里那柄钩镰刀……”
康拉德又灌了一口酒，浑浊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，有回忆，有恐惧，也有一种匠人谈及顶尖技艺时本能的炽热。
“‘潜渊会’……我也是早年听祖父醉酒后提过几句。”康拉德声音沙哑，“据他说，那是一个非常古老、非常隐秘的组织，成员复杂，遍布西域乃至更西之地。他们不追求权力财富，只痴迷于收集和研究世间各种失传的、奇异的知识与技艺，尤其是那些涉及天象、金属、机械、乃至一些古老禁忌的传承。‘潜渊’二字，便是寓意探索深藏的秘密。他们有自己的联络方式和信物，这‘游鱼令’便是其中之一，见令如见会中高层。”
一个致力于收集失落技艺的隐秘组织？这倒是解释了他们对“锻打秘法”的志在必得。唐咏永心中念头飞转。
“至于那波斯匠人……”康拉德摇了摇头，“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，带着重要的东西逃到了长安，可能藏在西市某处。‘潜渊会’的人一直在找他。砸我铺子的人，恐怕就是‘潜渊会’派来的，或者被他们雇佣的。他们大概以为，我祖父曾是西域宫廷匠人，或许与那波斯匠人有旧，或者……我这里有什么线索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向角落里那堆被砸烂的钩镰刀残骸，苦笑道：“那东西……是我根据祖父留下的一些残缺记忆和图案，自己摸索着打的。祖父说过，那种形制，是专门用来处理一种极其坚硬、脆性也大的特殊金属坯料的，那种金属，传说来自星辰碎片……也就是你们说的‘天外玄铁’。我打造它，一来是手痒，想试试祖传的手艺还有几分；二来，也是存了点念想，万一……万一真有机会见到那种材料呢？”
他眼中流露出纯粹的、属于匠人的向往，随即又被现实的残酷击碎：“现在看来，这东西非但没带来好运，反而成了祸根。‘潜渊会’的人看到它，恐怕更认定我知道些什么。”
唐咏永明白了。康拉德是被无辜卷入的池鱼，因为他祖上的渊源和他自己不甘寂寞的手艺，成了“潜渊会”搜寻波斯匠人过程中的一个怀疑对象和警告目标。
“老康，你祖父可曾提过，那种‘锻打秘法’，除了处理天外玄铁，是否对其他金属，比如……打造顶级厨具所需的特殊钢材，也有奇效？”唐咏永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。若那秘法真能极大提升金属性能，对他未来打造更趁手、更高效的厨具，或许有难以估量的价值。
康拉德愣了一下，思索片刻，不太确定地道：“祖父提得含糊……只说那秘法玄奥，涉及火候、淬炼介质、捶打节奏的极致配合，能激发金属本身的‘灵性’，使之刚柔并济，无坚不摧又韧性十足……若用在打造厨具上……或许真能做出传说中‘切玉如泥、百年不损’的神器？不过，这都是传说，谁也没见过。”
足够了！哪怕只有一丝可能，也值得关注！唐咏永心中已然有了计较。
“老康，你且安心养伤，不要离开这里。‘潜渊会’的人既然已经查过你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动你，除非他们确认你知道更多。我会让李二他们加强戒备。”唐咏永站起身，“三日后胡姬酒肆之约，我心中有数了。你提供的消息，至关重要。”
康拉德看着唐咏永冷静而坚定的眼神，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，他点了点头，低声道：“唐……小心。‘潜渊会’的人……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，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
唐咏永颔首，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开。
返回永宁坊的路上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将康拉德的情报与请柬、流言、波斯邸等信息整合分析。
“潜渊会”寻找掌握“天外玄铁锻打秘法”的波斯匠人。波斯匠人携带重要图纸（可能就是秘法）逃亡至长安，藏身西市。“潜渊会”搜寻未果，可能通过某些渠道（比如那个散播流言的掮客？）得知康拉德祖上可能与波斯匠人一脉有渊源，或其铺子有相关器物（钩镰刀），于是派人砸店警告兼搜查。
而那位持有“潜渊令”、邀他赴约的神秘老者（及其背后主子），极有可能就是“潜渊会”在长安的高层，或者与“潜渊会”有密切合作关系的势力！他们邀请自己，提到“西来奇物”，很可能因为他们查到自己与康拉德的密切关系，想从自己这里打开突破口，找到波斯匠人！甚至，他们可能已经怀疑，波斯匠人会不会通过某些方式，接触或隐藏在与康拉德有往来的人之中？比如……他唐咏永这个近期与康拉德走动频繁、又有些神秘手段的厨子？
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试探与博弈！
赴约，可能被卷入“潜渊会”与波斯匠人之间更危险的争斗，甚至被当作棋子或逼迫康拉德的工具。不赴约，则可能立刻招致“潜渊会”更直接、更凶猛的打击，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。
必须去！而且必须做好准备，争取主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