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酒楼，唐咏永立刻与苏晓彤闭门商议。他将康拉德所述和盘托出，苏晓彤听得脸色发白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如此说来，赴约势在必行，但决不能任其摆布。”苏晓彤道，“我们需知己知彼。那波斯匠人既然藏身西市，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尝试先一步找到他的一些踪迹？若能掌握些许主动，谈判时便多了筹码。”
唐咏永眼中精光一闪：“正合我意！对方以‘西来奇物’为饵，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他们想找匠人，我们也可以‘找’，而且可以让他们知道，我们也在‘找’，甚至……可能比他们更有办法‘找’到。”
“如何找？”苏晓彤问，“西市茫茫人海，胡商众多，他又刻意隐藏……”
唐咏永沉吟道：“一个携带重要图纸、仓皇逃亡的波斯匠人，要隐藏身份，必然需要本地人帮助，或者隐藏在某些鱼龙混杂、不易被察觉的角落。波斯邸旧址是一个可疑地点，但‘潜渊会’恐怕早已搜查过。他更需要的是食物、饮水和隐蔽的工匠环境，来维持生存，甚至可能尝试继续研究或打造什么东西来验证图纸。”
他思路逐渐清晰：“西市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地方不多。要么是某些胡商的后院工坊，要么是类似康拉德这样有一定手艺、相对独立又不太起眼的匠人铺子附近，要么……就是那些管理混乱、三教九流聚居的廉价客栈或窝棚区，而且附近最好有水源和不易引人注意的废弃物处理点。”
“李二他们熟悉西市底层，可以按这个方向悄悄打听。另外，”唐咏永目光微凝，“或许，我们可以从‘食物’入手。”
“食物？”
“嗯。”唐咏永点头，“一个异乡逃亡者，饮食习惯与唐人不同。他需要能填饱肚子、又不太显眼的食物。西市胡商多，胡饼、烤馕、抓饭、肉串常见，但一个躲藏的人，未必敢经常去买。他可能依赖个别人定时送些简单食物，或者自己悄悄弄点。我们可以留意西市哪些地方，近期有身份不明的胡人，定期购买或获取超过一人份、但又不像正常经营所需的食材，尤其是面粉、羊肉、豆类、洋葱和某些波斯人常用的香料，比如藏红花、小豆蔻（此时或已传入）……”
苏晓彤眼睛一亮：“此法甚妙！我让李二去找相熟的粮铺、肉铺和香料铺子打听，看看有无异常。同时，也留意西市那些提供短租的偏僻小院或地窖，看看有无陌生胡人出入，或者夜间有异常的敲打、火光。”
两人分头安排。唐咏永则开始为三日后的胡姬酒肆之约做准备。他不再仅仅思考带什么菜，而是思考带什么“信息”，什么“姿态”。
对方是冲着“秘密”和“匠人”来的。那么，他就不能仅仅展示厨艺。
或许……可以带一点小小的、与“金属”或“异域”相关的“惊喜”？既能体现自己的价值与众不同，又能含蓄地传递某些信号？
他想起之前试验“万象归元羹”时，曾尝试用特殊方法处理珍珠粉，使其能均匀融入羹汤而不显颗粒，那需要极其精细的研磨和分散技巧。类似的原理，是否可以应用到展示某些“金属粉末”或“矿物颜料”上？比如，将研磨到极细的、不同颜色的金属氧化物（此时或许能从炼丹术士或画师处弄到少许），以某种巧妙的方式融入一道看似寻常的菜点或饮品中，使其呈现出奇异的色泽或质感，暗示自己掌握着某些“化质”的微妙技艺？
这既能展现他超越寻常厨子的“巧思”与“控制力”，又能不动声色地暗示自己可能对“材料处理”有所涉猎，从而引起“潜渊会”那些痴迷技艺之人的更大兴趣，甚至……让他们产生某种联想或误判？
风险很高，但值得一试。
同时，他必须让李二在赴约当日，带人在胡姬酒肆外围暗中布置，以防不测。他自己也需要准备几样更隐蔽、更有效的防身和脱身之物。
时间紧迫，唐咏永再次进入了那种全神贯注、争分夺秒的状态。
长安西市的阴影之中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，网的中心，是那个携带惊世秘法、生死未卜的波斯匠人。而唐咏永和苏家酒楼，已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张网的边缘，甚至可能……即将触及那最危险的网心。
三日后，胡姬酒肆。
那将不再仅仅是一场关于美食的约会，而可能是一场决定多方命运走向的、暗流汹涌的初次交锋。
唐咏永握紧了拳头，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。
既然避无可避，那便迎头而上！在这长安最混乱的西市之地，与那神秘的“潜渊会”，过一过招！
(活动时间：1月1日到1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