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鹞子?唐咏永心中一动,听起来像是另一股江湖势力,而且与刘把头并非一路,甚至可能有过节。
刘把头眼神阴沉,迅速判断形势,咬牙道:“妈的,准是姓胡的眼红这趟货,闻着味儿跟来了!真会挑时候!”他猛地回头,看向唐咏永几人,目光复杂,既有未竟的勒索被打断的不甘,又有一丝……或许是觉得他们此刻反而成了累赘或变数的烦躁。
“算你们走运!”刘把头啐了一口,快速下令,“老吴,带两个人,看住他们,别让他们乱动,也别让‘夜鹞子’趁机摸过来!其他人,跟我来!”他抄起靠在火堆旁的一把环首刀,带着四个精悍的驼夫,朝着唿哨声传来的方向,悄无声息地潜了过去,很快消失在浓密的芦苇阴影中。
河滩上,只剩下吴账房和两个驼夫,以及惊魂未定的唐咏永五人。
气氛变得更加诡异。
威胁暂时转移了,但并未解除。刘把头去应对可能的强敌“夜鹞子”,结果未知。而留下来的吴账房三人,态度暧昧不明。
吴账房看着刘把头消失的方向,眉头紧锁,又回头看看唐咏永他们,眼珠转动,似乎在飞快地权衡什么。
唐咏永抓住这喘息之机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地对李二道:“看好行李,护住晓彤。静观其变,若有乱,向河上游芦苇稀疏处退。”
李二重重一点头,将短棍完全抽出,握在手中。王五、侯七也靠得更紧。
苏晓彤扶着唐咏永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并非全因虚弱,更有高度紧张下的竭力支撑。她心中揪痛,却更加坚定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芦苇荡深处,并未传来预想中的激烈打斗声,只有风吹苇叶的沙沙响,偶尔夹杂一两声难以分辨的窸窣,更添诡秘。
吴账房显得有些焦躁,不住地跺脚张望。
忽然,远处传来一声闷哼,似乎是刘把头的声音,带着痛楚和惊怒!
吴账房脸色一白。
紧接着,芦苇丛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,比之前更加凄厉,随即是几声短促的、类似布谷鸟叫的声响,迅速朝着不同方向远去——似乎是某种撤退或转移的信号。
片刻死寂。
然后,沉重的脚步声传来,带着拖拽的摩擦声。刘把头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火光边缘,他左肩衣衫破裂,隐有血迹,脸色铁青。跟他去的四个驼夫只回来了三个,个个带伤,神情狼狈。不见的那一个,恐怕凶多吉少。
“把头!”吴账房急忙迎上。
“是‘一阵风’胡老六的人!”刘把头咬牙道,独眼中燃烧着怒火和一丝后怕,“人不多,但滑溜得很,放了冷箭,折了老疤。”他看了一眼唐咏永等人,眼神更加阴沉晦暗。
显然,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,打断了他的勒索计划,还让他损兵折将。而唐咏永这些“烫手山芋”和可能存在的“宝贝”,此刻在他眼中,价值与风险需要重新评估。是继续逼迫,可能引发内乱让“夜鹞子”有机可乘?还是……
唐咏永捕捉到了刘把头眼中的犹豫和算计。他知道,机会来了。必须趁刘把头惊魂未定、实力受损、且外敌可能环伺的时机,争取主动!
他深吸一口气,忍着伤口的剧痛,在苏晓彤的搀扶下,竟缓缓站了起来。虽然身形摇晃,但目光沉静,直视刘把头,主动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刘把头,‘夜鹞子’此番来袭,怕是意在立威,或有所图。他们既已知我等在此,恐不会善罢甘休。此刻河滩非久留之地,你我双方,与其在此僵持内耗,不如……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“暂弃前嫌,合力速离险地。至于把头所虑之事……待到安全之处,或许,另有分说。”
他没有承诺交出东西,也没说惹了谁,但给出了一个“另有分说”的模糊希望,更关键的是,点明了当前最大的共同危机——暗处的“夜鹞子”,以及河滩此地的不安全性。
刘把头独眼死死盯着唐咏永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虚实。火光下,这个年轻病弱的“东家”,此刻竟有种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度。
河风呼啸,远处芦苇沙沙作响,仿佛潜藏着无数眼睛。
终于,刘把头重重哼了一声,像是做出了决断。
“收拾东西,立刻走!连夜赶路!”他狠狠瞪了唐咏永一眼,“你最好别耍花样。老吴,看紧他们!”
危机并未解除,只是暂时被更大的外部威胁压了下去。驼队仓促收拾,熄灭火堆,牵起骆驼,在浓墨般的夜色里,再次启程,朝着未知的前路,踉跄而行。
唐咏永被重新扶上骆驼,回望那片迅速被黑暗吞没的河滩。篝火余烬的微光,最后闪烁了一下,彻底熄灭。
今夜这一关,算是险之又险地过了半关。但前方,依旧是迷雾重重,杀机四伏。
苏晓彤紧紧靠着他,传递着无声的支持。李二等人护持左右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。
驼铃声未再响起,队伍沉默地疾行,融入深沉的夜。
而芦苇荡的深处,一双锐利的眼睛,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随即,也悄然隐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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