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彤和李二对视一眼，李二站起身，挡在苏晓彤前面半步：“吴先生有何指教？我家主人需要静养。”
吴账房干笑两声，眼神闪烁：“指教不敢当。是这样……昨夜情形，二位也看到了。‘夜鹞子’那帮杀才，心狠手辣，跟我们有旧怨，这次怕是盯上了。刘把头肩膀那一下，不轻。”他顿了顿，观察着李二的表情，“这往前去洛阳，路还长，山高林密，不太平啊。刘把头现在心里憋着火，又受了伤，脾气更躁了。他对你们……嘿嘿，恐怕还没死心。”
李二不动声色：“吴先生的意思是？”
吴账房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蛊惑：“我的意思是……咱们可以做个交易。我知道你们不简单，身上肯定有能保命、或许还能值大钱的东西。刘把头想要，我也……有点兴趣。但与其让他硬抢，弄得两败俱伤，便宜了‘夜鹞子’，不如，你们悄悄分我一点。我嘛，可以在刘把头面前帮你们周旋，甚至……到了前面合适的地方，指点你们一条能悄悄脱身的小路。如何？”
他图穷匕见，竟然是想绕过刘把头，私下勒索，甚至出卖刘把头的路线信息！
李二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犹豫挣扎之色：“这……吴先生，此事关系重大，我得禀明主人……”
“嘘！”吴账房急忙示意他噤声，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刘把头休息的方向，“此事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！等你主人醒来，悄悄商量。我晚些再来听信儿。”他又快速补充道，“别想着告诉刘把头，他那人疑心重，知道了，你们更没好果子吃。想想清楚，是跟一个受了伤、脾气暴躁、还被人盯上的把头硬扛到底，还是跟我这个只想求财的账房合作，换条生路？”
说完，他不等李二回答，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溜达回了原先的位置。
李二坐回唐咏永身边，将吴账房的话低声复述了一遍。
唐咏永缓缓睁开眼，眼中毫无睡意，只有冰冷的锐光。“首鼠两端，贪得无厌。此人不可信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他敢背着刘把头做这事，要么是胆大包天，要么是……觉得刘把头此番可能栽了，想提前捞好处，甚至另投门路。”
苏晓彤忧心道：“那我们要虚与委蛇，假意答应他吗？或许真能换到脱身的机会？”
唐咏永沉吟片刻，摇头：“风险太大。他若只是求财，拿了东西未必办事，甚至可能转身就把我们卖给刘把头或‘夜鹞子’以换取更大利益。他若另有图谋……更不可测。但，”他话锋一转，“他这举动，倒是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。”
“什么？”李二问。
“刘把头内部的裂痕，以及，”唐咏永目光扫过山坳中看似休息、实则各怀心思的驼夫们，“他们对前路的悲观。连吴账房这种心腹都在给自己找后路，说明‘夜鹞子’带来的压力，比我们看到的更大，刘把头的前景，在他们眼中并不乐观。”
这是一个机会，也是一个更危险的信号。当一群亡命之徒开始人心涣散、各自打算时，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混乱和不可预料的疯狂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李二握紧了短棍。
“以静制动，加倍小心。”唐咏永沉声道，“留意任何异常的动向，尤其是吴账房和刘把头之间。另外，仔细观察地形，特别是吴账房可能提到的‘小路’方向，做到心中有数。休息，保持体力，接下来……”他望向逐渐被晨光驱散雾气、显露出狰狞轮廓的群山，“每一步，都可能踏在刀尖上。”
晨雾渐散，天色大亮。山林的轮廓清晰起来，苍翠中带着深秋的萧瑟。短暂的歇息时间即将结束。
刘把头站了起来，脸色依然阴沉，但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。他扫视着山坳中的众人，独眼在唐咏永这边停留了一瞬，又瞥向吴账房，眼神莫测。
“收拾东西，准备上路！”他沙哑地命令道，“老规矩，保持警惕。今天要翻过前面那道山梁，午时前必须赶到‘老鹰嘴’！”
驼队再次蠕动起来，疲惫而沉默地踏上更加崎岖的山路。
唐咏永被扶上骆驼，回望了一眼那处短暂藏身的山坳。吴账房已经混入驼夫中，不再看他们，但那种被暗中窥伺、如芒在背的感觉，并未消失。
前路是陡峭的山梁，名为“老鹰嘴”的地方，听名字就绝非善地。
而身后的黑暗中，“夜鹞子”是否真的退去？还是如同耐心的猎人，正等待着他们筋疲力尽、走入更险要的埋伏圈？
山风穿过林隙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，仿佛群山发出的、冰冷而古老的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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