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有狼(长安追索),后有虎(本地未知势力),身侧是重伤未愈、急需隐匿静养的唐咏永。局面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凶险。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,消化着这些信息。左臂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,让他思考时总有些滞涩,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“苏家酒楼旧址……必须去看。但要万分小心。”他缓缓道,“李二,你和王五、侯七,分头行动。李二,你想办法,看能否混入那家绸缎庄,或者接近里面的伙计、掌柜,旁敲侧击。王五,你去承福街附近,特别是老住户、老匠人聚集的地方,比如茶棚、剃头挑子、修鞋摊,慢慢打听,重点是当年那场‘蹊跷的火’。侯七,你在客栈留守,照应我和晓彤,同时留意周围有没有可疑之人。”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至于通缉画像……我们得改换一下形容。晓彤,你和侯七一会儿出去,买些便宜但合身的旧衣裳,越普通越好。再买点锅灰、眉黛之类,能改换肤色的东西。李二,你们打探时,也务必乔装,分散行动,不要一起出现。”
苏晓彤和李二都郑重应下。
“还有,”唐咏永看向李二,“留意‘隆昌号’和‘漕帮’的消息,特别是他们与当年苏家酒楼有无瓜葛。但切记,不要主动招惹,只远远观察。”
李二点头:“明白。永哥儿,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伤。这些事交给我们。你安心休息。”
唐咏永知道李二说得对,自己此刻是最大的拖累和弱点。他不再坚持,点了点头,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接下来的两天,悦来客栈这间后院厢房,成了临时的指挥所和庇护所。唐咏永在苏晓彤的悉心照料下,伤势恢复得很慢,但总算没有恶化,人也渐渐有了些精神,只是左臂依旧无法用力,脸色依旧苍白。
李二、王五、侯七则如同水滴汇入洛阳城的大街小巷,谨慎而高效地执行着唐咏永的指令。他们换上了粗布衣裳,脸上抹了淡淡的锅灰,改变了走路姿势和口音(尽量学洛阳土话),分散在不同时段出入客栈。
消息,一点点汇集回来。
李二设法接近了绸缎庄的一个年轻伙计,请他喝了顿酒,装作对承福街老铺面感兴趣,聊起苏家酒楼。那伙计喝得微醺,口风松了些,说这铺子确实是东家几年前盘下来的,之前是个杂货铺,再之前……好像是个酒楼,但败落了。至于怎么败的,他就不清楚了,只听说原来的东家惹了麻烦,具体也不知情。他还提到,现在的绸缎庄东家,好像和“隆昌号”有些生意往来。
王五那边收获更多些。他在一个老剃头匠那里,听到了更详细的说法。老剃头匠在承福街摆摊几十年,对当年苏家酒楼那场火记忆犹新。他说那是秋天的一个深夜,火起得突然而猛烈,几乎眨眼间就吞没了酒楼后院的库房和酒窖。救火的人赶到时,火势已难以控制,苏掌柜好像当时就在酒窖里清点货物,没能逃出来。等火扑灭,只找到几具焦黑的骸骨,难以辨认。事后官府勘查,说是酒窖酒坛破裂,灯火不慎引发火灾,属意外。苏家没了主心骨,剩下孤儿寡母,很快就变卖家产离开了洛阳。老剃头匠叹息道:“苏公是多好的人哪,赊账从不催逼,谁家有难处都帮衬一把……那火,邪性,扑不灭似的,好多人都说……是有人故意放的。”但他马上又摇头,“这话可不敢乱说,当年官府定了案的。”
至于“隆昌号”和“漕帮”,李二和王五也打探到一些零碎信息。隆昌号的沈东家,据说手眼通天,不仅生意做得大,与洛阳府衙乃至长安某些官员都有往来,为人低调但手段厉害。漕帮的罗三娘,则是个厉害角色,年轻时是码头上扛包的,后来不知怎地混成了头目,行事狠辣,控制着洛阳水陆码头的灰色生意,与隆昌号在货运和某些行当上有竞争,摩擦不断。
两股势力,一明一暗,盘踞洛阳。
而关于通缉画像,侯七在留守时,也发现客栈附近偶尔有生面孔徘徊,目光逡巡,但并未直接上门盘查。显然,暗流已然涌动。
第三天傍晚,李二、王五、侯七再次聚在唐咏永房中,交换信息。
唐咏永靠坐在床上,听着他们的汇报,脸色凝重。火灾,苏父疑似葬身火海,官府定性为意外,但民间有“故意纵火”的疑云。苏家迅速变卖产业离开。旧址被与隆昌号有关的绸缎庄占据。长安的通缉触角伸至洛阳……
线索碎片逐渐拼凑,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:当年的苏家酒楼,很可能不是简单的商业败落或意外火灾,而是卷入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,最终家破人亡。而这场阴谋的余波,至今未息,甚至可能与他们从长安带来的“麻烦”有所勾连。
“隆昌号……沈东家……”唐咏永喃喃念道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此人,很可能是一个关键节点。
“永哥儿,我们下一步怎么办?”李二问道,“是继续暗中调查隆昌号,还是想办法接触一下漕帮?或许能从罗三娘那里,得到些不一样的线索?毕竟,她与隆昌号不对付。”
唐咏永沉思良久。直接调查隆昌号,风险太大,容易打草惊蛇。漕帮罗三娘,身处灰色地带,行事狠辣,与虎谋皮,同样危险。
“我们……需要一个新的身份,和一张能接触核心又不引人注目的‘网’。”唐咏永缓缓道,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中,“不能总藏在客栈。李二,你明日去城西的骡马市、人力市看看,找找有没有那种需要临时账房、伙计的短工,最好是那种不大起眼、但人来人往、消息灵通的地方。王五,你继续留意承福街和隆昌号外围。侯七和晓彤,想办法在城内另找一个更隐蔽、可以短租的住处,不能总住客栈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至于我……伤好些了,也该‘露面’了。不过,不是以唐咏永的身份。”
夜色再次笼罩洛阳。这座古城在灯火中展现出与长安不同的、更加市井而喧嚣的容颜。危机潜伏在繁华之下,真相掩埋在时光灰烬之中。
唐咏永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一次,他不再是被动逃亡的猎物。他要在这片父亲曾经营、又莫名陨落的故地上,织网,布子,步步为营,揭开那尘封的罪恶,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哪怕前路,依然是荆棘密布,刀光剑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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