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,苏晓彤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盅费尽心思熬成的“雪霞羹”端了上来。羹汤呈现淡淡的奶白色,豆腐嫩滑,蟹肉火腿末点缀其间,虽因材料和时间所限,不如记忆中那般晶莹剔透、霞光点点,但那份独特的鲜香,已有了五六分相似。
“永哥儿,你尝尝。”苏晓彤有些忐忑地递上汤匙。
唐咏永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口感顺滑,鲜味层次丰富,虽然火候和调味细节上还有欠缺,但那份属于苏家“雪霞羹”的魂,已然隐约可辨。
“很好。”他放下汤匙,肯定道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得到肯定,苏晓彤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意。
“这盅羹,我们分食了它。”唐咏永道,“不要浪费。剩下的食材收好。”
两人刚用完这顿特别的午膳,楼下前堂似乎传来一阵比平时稍显嘈杂的动静。
唐咏永眼神一凝,示意苏晓彤靠近窗边,自己则侧耳倾听。
只听客栈老板娘热情的声音响起:“哎哟,沈管家!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可是沈老爷府上有什么贵客要安排?”
一个略显尖细、带着几分矜持的男声回道:“王娘子,今日府上来了几位南边的客人,老爷吩咐,看看你这里有没有清净的上房,临时安置两位随行的先生。”
“有有有!刚好东厢还有两间干净的!”老板娘忙不迭道。
那沈管家似乎顿了顿,吸了吸鼻子,状似随意地问:“王娘子,你这后厨今日做了什么好菜?这香气……倒是别致得很,不像寻常做法。”
来了!唐咏永和苏晓彤对视一眼,屏住呼吸。
老板娘笑道:“哦,您说这香味啊?不是我们厨房做的。是后院一位客官,自己借小灶给她兄长熬的补身羹汤,说是家里的老方子。闻着是挺香。”
“哦?”沈管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“客官?不知是哪里的客人?这般手艺,倒让沈某有些好奇了。”
“是从南边来的,兄长路上受了些伤,在这里将养几日。看着像是本分人家。”老板娘随口答道,似乎并未多想。
沈管家没有再问,只是又寒暄了几句订房的事,便离开了。
前堂恢复了平静。
但唐咏永和苏晓彤的心,却并未平静。
沈管家?哪个沈府?是那个“隆昌号”的沈东家府上吗?他对这香气产生了兴趣,是巧合,还是……嗅到了什么?
“隆昌号……沈府……”唐咏永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,眼中光芒闪动。
鱼饵似乎真的引来了第一丝波澜。尽管微小,却证明了方向没错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唐咏永对苏晓彤低声道,“接下来几天,你每隔一日,便做一次这‘雪霞羹’,或者试试回忆其他苏家的特色小食,不必复杂,但味道要正。每次都在午后,用那个小灶。若有其他人问起,便照今日的说辞。”
“嗯!”苏晓彤重重点头,眼中燃起斗志。
“另外,”唐咏永沉吟道,“等李二回来,让他想办法打听一下,刚才来的沈管家,是不是‘隆昌号’沈府的管家。如果是……留意他离开后的动向,以及沈府近日是否有什么异常。”
投石问路,已见微澜。接下来的,便是耐心观察,等待更多的涟漪,以及……可能浮出水面的,大鱼,或蛟龙。
夕阳的余晖,将客栈后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。那缕独特的鲜香,似乎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,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,在这座古老的城池里,悄然回荡。
唐咏永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,左手无意识地抚过胸前衣襟内层,那里贴身藏着的,是那枚冰冷的蟠螭玉扣,以及那份染血的账目残片。
味道,已经放出。网,正在悄然编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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