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吗?隆昌号沈老爷家的大公子,前几日在‘醉月楼’为了个清倌人,跟漕帮罗三娘手下的一个管事杠上了,差点动手!”
“嗨,这些公子哥儿,吃饱了撑的。不过沈家最近好像确实挺张扬,连着吃下了南城两家绸缎庄的生意。”
“绸缎庄?承福街那边好像也有家新开的,生意不错,好像也跟沈家有点关系?”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沈家势大,攀上了京里的关系,咱们小老百姓,少议论为妙。”
“诶,你们知道不,前些日子,悦来客栈那边,好像有个外乡来的小娘子,熬得一手好汤,香气特别,连沈府的管家都去打听过……”
“是吗?什么汤这么神?”
“谁知道,兴许是人家祖传的手艺。不过这年头,带着手艺投亲靠友的多了,也不稀奇。”
零碎的交谈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却让唐咏永捕捉到几个关键词:沈家张扬,涉及绸缎庄生意,悦来客栈的“汤”引起了注意。
他在骡马市待了大半天,中午只就着凉水啃了半个硬饼。下午,他换了个地方,慢慢溜达到了靠近码头的货栈区。这里更乱,扛大包的苦力、押运货物的客商、记账的先生、巡街的差役,各色人等混杂。空气里弥漫着河水腥气、货物霉味和汗臭。
他靠在一个堆满麻包的货栈墙根下歇脚,耳朵里灌满了码头上特有的粗豪叫骂和号子声。忽然,旁边两个蹲着吃饭的力夫的对话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“……妈的,这趟货卸得真憋屈,‘昌记货栈’那姓胡的管事,克扣工钱不说,还他妈动手打人!”
“哪个‘昌记’?”
“就隆昌号下面管码头货运的那个!狗仗人势的东西!”
“嘘!小声点!不想干了?沈家的买卖,你也敢嚼舌根?”
“老子怕他个鸟!大不了换个码头!听说漕帮罗三娘那边最近在招人,工钱给得足,就是规矩严点……”
“漕帮?那女人更不好惹……”
唐咏永心中一动。隆昌号在码头也有势力,与漕帮存在竞争。这或许……是个可以利用的矛盾。
他在货栈区又待了一会儿,直到天色渐晚,才拖着“疲惫”的身子,慢慢往回走。一天下来,收获谈不上多,却让他对洛阳城明里暗里的势力分布,特别是沈家(隆昌号)的触角,有了更直观的感受。沈家不仅在商业上扩张(绸缎庄),势力渗透到日常生活的多个层面(米行、货栈、甚至娱乐场所),且行事颇有些张扬跋扈,与地头蛇漕帮存在摩擦。
回到小院时,已是暮色四合。苏晓彤见他平安归来,悬着的心才放下,连忙端上热粥小菜。李二、王五也陆续回来,四人围坐在小桌旁,交换着各自的信息。
李二带来一个消息:泰和米行今日盘账,他发现有一笔数额不小的“损耗”,记的含糊,管事的解释是“鼠患和受潮”,但李二暗中查看过那批米,并无明显问题。而且,这笔“损耗”发生的时间,恰好与绸缎庄那个伙计来提“精品新米”的时间接近。
王五在陈记茶楼的收获更具体些:他确认沈管家是茶楼的常客,而且似乎与茶楼掌柜关系匪浅,两人常在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密谈。茶楼掌柜偶尔会吩咐伙计,将一些“旧账簿”或“信函”送到绸缎庄去。王五还偷听到一个茶楼老伙计醉后嘀咕,说掌柜的早些年,好像是给某个“倒了霉的大户”当过账房……
“倒了霉的大户……”唐咏永咀嚼着这句话,眼神锐利如刀。陈记茶楼的掌柜,曾是苏家酒楼的账房?这极有可能!若真如此,此人就是连接当年苏家与现在沈家、绸缎庄的关键人物之一!
“刘叔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唐咏永问李二。
李二低声道:“刘叔说,他这两天装作在沈府后门附近乞讨,看到沈管家出来过两次,一次是去陈记茶楼,另一次……是去了城东的‘慈安堂’。”
“慈安堂?”
“是个善堂,收留些孤寡老人和弃婴,据说背后是几个大户人家捐钱维持,沈家也是其中之一。”李二道,“刘叔说,沈管家去那里,不像是例行公事,倒像是见什么人,待了挺久。”
慈安堂……善堂……见人?唐咏永将这个信息记下。
零散的线索越来越多,像黑暗中闪烁的磷火,虽然微弱,却隐隐指向某个方向。一张由仇恨、贪婪、秘密交织成的暗网,正在洛阳城的地下缓缓浮现。
唐咏永知道,他们的调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(沈管家打听“雪霞羹”,绸缎庄增派眼线),必须更加小心。但同时,他们也正在一点点逼近真相的核心。
“李二哥,你继续留意米行的账目,特别是与‘损耗’相关的。王五,想办法弄清楚茶楼掌柜送‘旧账簿’去绸缎庄的具体内容和频率。晓彤,继续回忆,尤其是关于酒楼里账房先生、常来熟客中可能与沈家有交往的。”唐咏永沉声布置,“至于慈安堂……我改日亲自去看看。”
夜色深沉,小院的油灯再次亮起。四人围坐的身影映在窗纸上,如同黑暗中几个坚定的剪影。他们正在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、细密而坚韧的网,准备捕捉那些隐藏在繁华下的毒蛛与恶蝎。
前路依然险恶,但每一步,都踏在复仇与求生的刀刃上,不容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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