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将白日所见,尤其是慈安堂的异常和白云观老妇的闲话,详细说了一遍。
“后进锁院?夜半哭声?”苏晓彤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,“难道……那里关着什么人?”
李二眉头紧锁:“沈管家特意去,肯定不是寻常施舍。若真是关着人……会不会是当年苏家旧案中,侥幸存活却又被他们控制起来的人证?或者……是知道些什么内情、被灭口未遂的人?”
王五也道:“我在茶楼也听到点风声,说沈家早年发家,好像不太干净,吞并过好几家小商号,手段……不怎么光明。只是沈家如今势大,又攀了高枝,没人敢明着说。”
唐咏永沉吟道:“无论后院里关着什么,慈安堂绝对有问题。但那里是沈家的善堂,明面上做的是积德行善的事,我们若没有确凿证据,贸然探查或硬闯,不仅打草惊蛇,还可能被反咬一口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侯七问。
“继续观察,寻找突破口。”唐咏永看向李二,“李二哥,你明日设法,在不暴露的前提下,打听一下那个慈安堂的林管事。看看他是什么来历,何时到慈安堂的,与沈家关系到底如何。王五,你继续盯着茶楼,看沈管家和茶楼掌柜近期会不会再去慈安堂,或者有无其他异常接触。另外,想办法弄清楚,茶楼掌柜当年‘服务’过的‘倒了霉的大户’,到底是不是苏家。”
他又看向苏晓彤:“晓彤,你回忆得如何了?关于酒楼当年的账房,可有更具体的印象?比如姓名、样貌特征、口音、习惯?”
苏晓彤努力思索着,有些不确定地道:“账房先生……我那时候太小,记不太清。只记得好像姓……姓陈?还是程?是个瘦瘦高高、留着山羊胡、说话有点慢吞吞的先生。阿爹好像挺信任他,酒楼里的银钱账目都归他管。他好像还有个习惯……喜欢用一支笔杆特别细的毛笔,蘸墨之前,总要先用指尖捻一捻笔尖……”
姓陈或程?瘦高,山羊胡,慢吞吞,细笔杆……唐咏永心中一动,陈记茶楼的掌柜,似乎也符合这些特征!尤其是“山羊胡”和“慢吞吞”!
“晓彤,你画一下,大概的样子。”唐咏永将炭笔和草纸推过去。
苏晓彤有些为难,但还是接过,凭着模糊的记忆,在纸上勾勒起来。不多时,一个留着山羊胡、面容清癯、神态略显刻板的老者轮廓出现在纸上。虽然粗糙,但神韵已有几分。
唐咏永看着画像,再结合王五对茶楼掌柜的描述,心中几乎可以确定:陈记茶楼的掌柜,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苏家酒楼的账房先生!
如果真是他……那他现在的身份就极其关键了!他很可能参与了当年陷害苏家的阴谋,至少是知情人之一!如今又为沈家打理茶楼,甚至可能与慈安堂的秘密有关!
“看来,我们需要更加接近这位‘陈掌柜’了。”唐咏永目光冰冷。
“怎么接近?茶楼后院的零活我已经在做,但接触不到掌柜的。”王五道。
唐咏永思索片刻,目光落在苏晓彤身上,又迅速移开,摇了摇头。让晓彤去接触太危险。他自己?以现在的身份和伤势,也难以获得对方信任。
“或许……可以从他身边的人入手。”李二忽然道,“茶楼里除了掌柜,还有伙计、厨子、账房。特别是账房,若是陈掌柜的亲信,或许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唐咏永点头,“王五,你留意一下,茶楼里除了陈掌柜,还有谁像是管账的,或者与他走动特别近的。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。”
“好。”
夜色渐深,小院里的商议告一段落。各自休息前,唐咏永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洛阳城灯火阑珊,却仿佛每一处光亮背后,都隐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算计。
慈安堂的锁院,陈掌柜的真实身份,沈家越来越清晰的阴影……线索正一条条收紧,逐渐缠绕成一个巨大的、危险的绳结。
他知道,调查已经到了一个关键节点。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,因为对手并非等闲,而且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。
但退缩,绝无可能。
父亲的冤屈,母亲的惨死,自己和晓彤这些年遭受的苦难,刘三勺流落街头的煎熬……这一切,都需要一个血债血偿的交代。
他摸了摸藏在胸口的蟠螭玉扣,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。这不仅仅是复仇,更是夺回被篡夺的人生,揭开被掩盖的真相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,无声低语,“就快了。”
风从窗缝钻入,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。洛阳城在夜色中沉睡,但暗流,却在地下更加汹涌地奔流,等待着破土而出、吞噬一切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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