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褪尽,东方天际泛起蟹壳青。小院里的油灯早已熄灭,但晨光也驱不散屋内弥漫的凝重气氛。昨夜李二带回来的消息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西厢房里那个被严密看管的神秘女子,如同悬在迷雾中的一道幽影,既可能是撕破黑暗的关键,也可能是诱人深入的陷阱。更重要的是,这次的夜探险些暴露,说明慈安堂的警惕性比预想的更高,沈家(或者说,控制着慈安堂的势力)绝非易与之辈。
不能再这样被动地、零敲碎打地探查下去了。风险越来越大,收获却越来越模糊。必须调整策略。
早饭是简单的粟米粥和咸菜。唐咏永吃得不多,目光沉静地扫过围坐的几人。李二眼圈微青,显然昨夜惊险未褪;王五眉头紧锁,在思考着什么;侯七默默喝着粥,眼神警惕;苏晓彤则是忧心忡忡,食不下咽。
“昨晚的事,给我们提了个醒。”唐咏永放下筷子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警觉,防守也更严密。我们再以细作探子的方式,一点点去抠、去撬,不仅效率低,而且随时可能像李二哥昨晚那样,一脚踩进陷阱。”
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。”李二沉声道。
“当然不能等。”唐咏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被动等待,只会让对手有更多时间布置、清除痕迹。我们要变一变思路——既然暗探的路子越来越难走,那就想办法,让他们不得不动起来,把水搅浑,让藏在底下的人和事,自己浮上来。”
“搅浑水?”苏晓彤不解。
“对。”唐咏永点头,“慈安堂的秘密,陈掌柜的身份,沈家的阴影……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核心——他们必然在暗中进行着某种勾当,而且极度害怕暴露。我们之前的‘雪霞羹’,只是投下了一颗小石子,让他们警觉、观望。现在,我们需要投下更大的石头,甚至……直接去摇动他们赖以藏身的那棵树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李二和王五:“李二哥,你在泰和米行,接触到的多是底层伙计和往来商户,消息灵通,但难以触及核心。王五哥在茶楼,虽然能靠近陈掌柜,但也只是外围,难以获得信任。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,一个能更直接、更有效接触到他们核心秘密的切入点。”
“永哥儿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李二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“慈安堂本身,或许就是最好的切入点。”唐咏永缓缓道,“它是沈家明面上的善堂,也是他们可能藏匿秘密的所在。我们不能硬闯,但可以从别的地方着手,让他们自己乱起来。”
他看向苏晓彤:“晓彤,你回忆一下,当年苏家除了酒楼,还有没有其他产业?或者,父亲有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、生意伙伴,是可能不惧沈家、甚至与沈家有隙的?”
苏晓彤努力思索着,半晌,有些不确定地道:“酒楼是主要的产业……其他的,好像城南有个小染坊,是父亲早年与人合伙开的,后来似乎独立出去了,联系不多。至于朋友……父亲为人豪爽,朋友不少,但要说能跟沈家抗衡的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“沈家势力太大,父亲那些朋友,多是生意场或文人雅士,未必……”
“染坊?”唐咏永捕捉到这个信息,“可还记得名字?或者掌柜的姓名?”
“名字……好像叫‘永顺染坊’?掌柜的姓……姓周?时间太久,我记不太清了。”苏晓彤有些懊恼。
“永顺染坊,周掌柜……”唐咏永记下,“李二哥,你今日去西市和码头时,顺便打听一下这个染坊,看看是否还在,现状如何。”
“好。”李二应下。
“这只是其一。”唐咏永继续道,“其二,我们要给沈家制造一些‘麻烦’。不是直接针对沈家,那样目标太大。而是针对……慈安堂。”
“慈安堂?”王五疑惑,“怎么制造麻烦?告官?说他们后院关人?我们没有证据,反而可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不告官。”唐咏永摇头,“告官,是最后迫不得已的手段,而且官府是否可靠,尚未可知。我们要用的是市井之法。”
他看向侯七:“侯七哥,你这些日子在街面上走动,可知道洛阳城里,有哪些是消息灵通、专门替人办些‘不上台面’事情的人?比如,帮忙寻人、盯梢、散播消息,甚至……制造些小混乱的?”
侯七想了想,道:“倒是有这么些人,多在码头、骡马市、夜市一带混迹,三教九流都有。领头的一般是些地头蛇,手下有些闲汉泼皮。不过,这些人认钱不认人,而且嘴不一定严。”
“嘴不严没关系,我们不需要他们知道太多。”唐咏永道,“我们只需要他们去做几件小事,而且,要用让他们无法轻易联想到我们的方式。”
他示意几人凑近些,压低声音,说出了自己的计划:
“第一,找人(最好是通过中间人,辗转雇佣,不留痕迹)在慈安堂附近,特别是那些受助的老人孩童常晒太阳、聚集闲聊的地方,散播一些流言。内容要半真半假,听起来像是有鼻子有眼的市井传闻。比如:慈安堂后面锁着的院子里,其实关着沈老爷早年在外面的私生女,得了怪病,怕丢人才藏起来;或者,说是收留了某个得罪了大人物的官眷,沈家是在替人‘保管’;再或者,干脆说那里是沈家暗中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的仓库……总之,要引起人们的好奇和议论,让‘慈安堂后院有秘密’这件事,从暗处的猜测,变成明面上的谈资。流言一起,沈家必然要有所反应,或澄清,或加强戒备,或转移,无论哪种,我们都能看出端倪。”
李二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好!流言杀人,无形无影,却能逼得他们坐不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