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，”唐咏永继续道，“想办法，给陈记茶楼也找点‘事’。王五哥，你在茶楼，留意一下，茶楼有没有什么对头，或者陈掌柜有没有什么忌讳、仇家。不需要大动作，比如，找人假装喝醉了在茶楼闹点小事，声称以前在苏家酒楼吃过亏，骂骂咧咧提几句旧账；或者，散播点关于茶楼掌柜‘忘恩负义’、‘坑害旧主’的闲话。不必指名道姓，但要点到能让知情者心里发毛的程度。陈掌柜若真是当年苏家账房，心里必然有鬼，这些风言风语，足以让他心神不宁，甚至可能做出错误判断，主动联系沈家或采取其他行动，从而露出马脚。”
王五点头：“这个我能想办法。茶楼对面有个小酒馆，里面常有些醉汉，或许可以利用。”
“第三，”唐咏永看向李二，“李二哥，你在米行，留意隆昌号粮店的运粮路线和时间。不需要你做别的，只是留意。或许……将来有用。”
李二会意，重重点头。
“那……我们做什么？”苏晓彤问。
“你和侯七哥，留守小院，确保这里是安全的退路。同时，晓彤，你继续回忆，尽可能详细。侯七哥，你负责与刘叔的间接联络，确保他知道我们的计划大概方向，让他在外乞讨时，也留意流言传播后的反应，尤其是沈家、慈安堂、陈记茶楼那边的动静。”唐咏永安排道，“至于我……”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左臂，虽然依旧不能用力，但动作已灵活许多。“我需要亲自出去走一走，看看这洛阳城的‘水面’，被我们投下的石头，能激起多大的浪花。另外，那个‘永顺染坊’，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“永哥儿，你的伤……”苏晓彤还是不放心。
“无妨，我心里有数。”唐咏永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现在，我们是渔夫，不能再只盯着水下的鱼线。我们要开始收网，也要开始……在合适的地方，再撒下新的网。”
计划既定，众人不再犹豫，各自分头行动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洛阳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，暗地里却仿佛有几股无形的暗流在悄然涌动。
首先是关于慈安堂的种种“秘闻”，开始在一些老住户、闲汉、甚至挑夫走卒之间悄然流传。版本各异，但核心都指向那个神秘的后院。起初只是零星私语，渐渐有愈演愈烈之势。有人信誓旦旦说半夜听到过女人哭，有人说看到过沈家管家鬼鬼祟祟进出，更有人绘声绘色描述后院关着的人如何凄惨……流言如同瘟疫，在街巷间蔓延，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公开议论，但那种暗地里的指指点点和探究目光，已足以让慈安堂门口的林管事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，巡逻的护院也明显增加了。
陈记茶楼那边，也出了点“小状况”。一个自称以前在“南城大酒楼”做过伙计的醉汉，在茶楼里借酒撒疯，嚷嚷着什么“忘恩负义的账房先生不得好死”、“昧心钱拿着手不抖吗”，虽未点名，却让柜台后的陈掌柜脸色瞬间煞白，山羊胡微微颤抖，急忙让伙计将人“请”了出去。随后几日，茶楼里偶尔也有茶客窃窃私语，目光不时瞟向掌柜。陈掌柜明显有些心神不宁，去后院“清点货物”的次数多了，与沈管家在雅间密谈的时间也更长了。
这些变化，通过刘三勺在街头收集的零碎信息，以及王五在茶楼的观察，断断续续传回小院。
唐咏永则趁着白天，以改扮后的落魄模样，去了几趟城南。他果然找到了那家“永顺染坊”。染坊规模不大，门面也有些旧了，但还在经营。他装作想找零活，与门口晒太阳的老匠人搭话，得知染坊现在的东家确实姓周，是个五十多岁的敦实汉子，手艺不错，为人也厚道，只是生意被城里几家大染坊挤压，过得颇为艰难。老匠人还提到，周掌柜早年好像是跟人合伙，后来合伙人家里出了事，染坊就归了周掌柜独自经营，具体详情他也不清楚。
唐咏永没有进去，记下了位置和情形。
他还去了西市、码头，在那些喧嚣杂乱之地，像一个真正的底层挣扎者一样游荡，倾听，观察。他看到了沈家粮店运粮的车队，看到了漕帮力夫与隆昌号货栈伙计之间隐现的龃龉，也听到了更多关于沈家跋扈、漕帮狠辣、以及慈安堂流言的新版本。
水，确实开始浑了。
这天傍晚，唐咏永回到小院时，李二和王五也刚回来不久。三人碰头，交换信息。
“流言起作用了。”李二低声道，“刘叔说，今天慈安堂后门那边，多了两辆沈府标志的马车，停了很久才走，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。林管事站在门口，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王五也道：“茶楼那边，陈掌柜今天下午匆匆出去了一趟，去了沈府方向，一个多时辰后才回来，回来后就一直待在账房里，没再露面。茶楼里的气氛也有点怪。”
唐咏永听着，脸上并无喜色，反而更加凝重。“他们开始动了，这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好事是，我们的方向没错，确实戳到了他们的痛处。坏事是，他们的反应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快、更狠。我们必须做好准备，应对他们可能采取的报复或清理行动。”
他看向李二和王五：“李二哥，王五哥，从明天起，你们要更加小心。在米行和茶楼，尽量低调，不要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。刘叔那边，暂时减少直接接触，用更隐蔽的方式传递消息。侯七和晓彤，也要深居简出。”
“永哥儿，那你呢？”苏晓彤担忧地问。
唐咏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，眼中映出远方的灯火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
“我？我要去见一个人。一个可能……是我们破局关键的人。”
(活动时间：1月1日到1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