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藏人？藏什么人？”黑脸汉子问。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那地方邪性。我有个表亲在附近打更，说晚上常听到里面有怪声，像女人哭……啧啧，说是善堂，我看啊，指不定是沈家干什么见不得光勾当的窝点！”
几人的议论声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了李二和角落里的唐咏永耳中。
慈安堂的流言，果然还在发酵，甚至开始与沈家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这很好。
这时，门口又进来两个客人。一人穿着绸缎庄伙计的衣裳，正是李二之前在泰和米行留意过的、常来提“精品新米”的那个年轻人。另一人却是个生面孔，三十多岁，面皮白净，眼神灵活，穿着体面的细布长衫，像个账房先生或小管事。
两人径直上了二楼雅间。
李二与唐咏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绸缎庄的人来了，还带着个生面孔。
唐咏永不动声色，端起茶杯，呷了一口，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楼梯口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，那两人下楼结账。李二一边算账，一边笑着搭话：“二位客官，吃得可还满意？小店新开，多有不足。”
那绸缎庄伙计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话。倒是那个白净脸的中年人，打量了一下店里，随口道：“掌柜的生意不错啊，这地方以前是家杂货铺吧？盘下来花了多少？”
李二心里一凛，面上却依旧堆笑：“客官好眼力。是盘下来的，价格嘛，还行，东家急着回乡，让了些利。”
中年人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付了钱便与那伙计一同离开了。
待他们走远，李二立刻走到唐咏永桌边，低声道：“永哥儿，那人……好像在打听咱们铺子的底细。”
唐咏永放下茶杯，眼中寒光一闪。是沈家开始注意到这里了吗？因为流言？因为“雪霞羹”的隐约香气？还是……仅仅因为这里是新开的、生意还不错的酒楼，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？
“让王五跟一下，看他们去哪。小心别被发现。”唐咏永低声道。
王五会意，借口出去采买，悄悄跟了上去。
傍晚时分，王五回来，脸色有些凝重：“永哥儿，那两人离开后，直接回了承福街的绸缎庄。那个白净脸的中年人，在绸缎庄门口跟陈记茶楼的掌柜碰了个头，低声说了几句才分开。我绕到茶楼后门看了看，那中年人后来从后门进了茶楼。”
陈记茶楼！果然是沈家那边的人！而且与陈掌柜有直接联系！
唐咏永心中一沉。看来，慈安堂的流言和陈记茶楼的小风波，确实引起了沈家的警惕和调查。而“归云楼”这个新出现的、生意渐起的酒楼，很可能已经被纳入他们的视线。
是福是祸，还难预料。但至少，鱼已经闻到了饵的味道。
“从明天起，让大家更加小心。”唐咏永沉声道，“赵师傅和晓彤那边，尤其是‘雪霞羹’，若非必要，尽量不做。对外就说食材难得。李二哥，你留意账目和往来，不要有任何纰漏。侯七、王五，招呼客人时，少说多听，尤其不要再主动提及任何与沈家、慈安堂、码头纷争相关的话题。我们自己，也要装作只是本分经营、胆小怕事的小商人。”
众人点头应下，气氛一时有些凝重。
“不过，也不必过于紧张。”唐咏永话锋一转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，“他们来打听，说明我们已经在他们的棋盘上了。这未必是坏事。有时候，站在明处，反而能看到更多暗处的东西。只要我们足够小心，不露破绽，这‘归云楼’，未尝不能成为我们插在洛阳城里的一根钉子，一根……能钉住他们痛脚的钉子！”
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，归云楼的灯笼已经点亮，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。
生意要继续做，而且要做得更好。流言要继续传，而且要传得更广。对手已经动了，那么，这场以洛阳城为棋盘、以复仇为赌注的棋局，也该进入中盘厮杀的阶段了。
前路凶险，但既然选择了亮剑，便唯有勇往直前。
(活动时间：1月1日到1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