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记茶楼与绸缎庄之间的联系,果然紧密。
而苏晓彤努力回忆的“阿旺”或“阿福”,刘三勺在街头悄悄打听数日,终于从一个老乞丐那里得到一点模糊的信息:好像是有那么个人,苏家出事后就离开了洛阳,有人说他回南边老家了,也有人说他后来在城东一家小客栈做过伙计,但没多久也走了,下落不明。
线索再次中断,但唐咏永并不气馁。他知道,调查旧案如同大海捞针,不可能一帆风顺。
就在他们暗中布局、步步推进之时,归云楼又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“熟客”——那位曾与玉真子道长同来的中年文士。
这一次,他是独自前来,依旧是一袭素净青衫,气度从容。他没有去雅间,只在一楼大堂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,点了一壶茶,两碟点心,慢慢地品着,目光偶尔掠过柜台后忙碌的李二,以及通往后面院子的门帘。
李二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,亲自上前添茶。
“掌柜的,近日生意似乎更加稳健了。”文士忽然开口,语气平和。
“托您的福,还过得去。”李二赔笑。
文士微微一笑,端起茶杯,似是无意地道:“听说前几日,有位气派的年轻公子也来过贵店?”
李二心中一紧,含糊道:“啊……是,是有几位贵客赏光。”
“哦?可知道是哪家的公子?”文士问得随意。
“这个……小人眼拙,实在不识。贵客用餐后便走了,未曾多言。”李二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文士点点头,不再追问,转而道:“贵店的菜,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味道,尤其是那素烩,甚得我心。不知可否见见掌勺的师傅?李某想当面请教一二。”
见赵师傅?李二迟疑了一下。对方是熟客,又曾慷慨打赏,这个要求似乎不算过分。但唐咏永早有吩咐,要尽量低调,减少与外界的过多接触。
“这个……赵师傅正在后厨忙着,恐怕……”
“无妨,李某可以等。”文士态度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。
李二无奈,只得道:“那……请客官稍候,我去问问赵师傅得不得空。”
他转身进了后院,将情况告知唐咏永。
唐咏永眉头微蹙。这文士三番两次前来,对归云楼似乎格外关注,如今又要见赵师傅……他想干什么?
“让赵师傅去见他,但叮嘱赵师傅,只说菜如何做,不谈其他,更不提酒楼东家或任何往事。”唐咏永思忖片刻,决定道,“你也在旁边陪着,听听他们说什么。”
李二领命而去。
片刻后,赵师傅在李二的陪同下,来到文士桌前,显得有些拘谨。
文士起身,客气地拱了拱手:“赵师傅,叨扰了。李某尝贵店素烩,火候调味俱佳,尤其是这吊汤的手法,似乎颇有古法,心中好奇,特来请教。”
赵师傅按照唐咏永的嘱咐,只简单说了些选料、处理、火候的寻常道理,并未涉及秘方。
文士听得认真,偶尔点头,末了,感叹道:“看似寻常,实则功夫都在细微处。赵师傅手艺精湛,更难得是这份踏实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问道,“不知赵师傅师承何处?可是洛阳本地人?”
赵师傅摇头:“小老儿是城外赵家庄人,年轻时在城里大户人家帮过厨,后来主家败落,就回乡了。手艺是跟以前府里的老师傅学的,没什么门派。”
文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不再多问,谢过赵师傅,又坐了片刻,便结账离去。
李二将对话内容一字不落复述给唐咏永。
“他特意问赵师傅的师承和来历……”唐咏永沉吟,“是在试探什么?难道怀疑赵师傅与苏家有关?”他摇摇头,“不像。或许,他只是对归云楼这突然冒出来、手艺却不错的地方,有些好奇罢了。”
但无论如何,这文士的持续关注,让唐咏永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。归云楼就像黑夜中的一点烛火,吸引来的不仅有飞蛾,还可能有夜行的猛兽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洛阳城沉寂在夜色中。城内各处,他布下的棋子正在悄然移动:码头流言在发酵,米行账目埋下隐患,绸缎庄与茶楼的联系被留意,旧日人证在寻找……
而对手沈家,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庞大的权势网络中,对脚下悄然蔓延的危机浑然不觉。
但唐咏永知道,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。当流言汇聚成舆论,当小矛盾升级为冲突,当那些被掩盖的污迹一点点暴露在阳光下时,便是图穷匕见、生死相搏的时刻。
他需要更快,也需要更准。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,找到那把能刺穿其心脏的致命匕首。
夜色如墨,归云楼的灯火在风中摇曳,坚定而孤独。而在更深的黑暗里,复仇的齿轮,正咬合着向前,发出无声而冷厉的摩擦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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