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柜的，打扰了。”魁梧差役开口，声音洪亮，“奉上峰命令，今夜全城排查可疑人等，追缉一伙流窜悍匪。所有客栈、酒楼、车马店，一律查验住客登记，盘问生面孔。”
李二连忙赔笑：“差爷辛苦，这么大的雨还出来办差。小店是正经酒楼，客人都是来吃饭的，早已打烊，并无住客。这是账册，今日用饭的客人都有记录，您请看。”他拿出柜台上的流水账册。
那差役接过，就着灯光快速翻看，目光锐利。另外两名差役则步入店内，四下打量着，目光扫过桌椅、柜台，甚至走向通往后院的帘子。
“后院是什么地方？”一名差役问。
“是小的们歇息和存放杂物的地方。”李二心中紧张，面上却不敢表露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差役命令道。
李二只得掀开帘子。后院不大，一览无余，除了几间厢房和柴房，便是水井和堆放杂物的角落。雨幕中，厢房都黑着灯，只有柴房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，在风中摇晃。
差役的目光在柴房处停留了一瞬。恰在此时，柴房门似乎被风刮动，“吱呀”响了一声。
“谁在里面？”差役厉声问道。
李二心脏狂跳，强自镇定道：“是……是店里一个帮工，犯了点错，在东家柴房里思过。”他提高声音喊道，“侯七！还不快出来给差爷回话！”
柴房门开了，侯七揉着眼睛走了出来，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，见到差役，连忙躬身：“差爷……”
那差役上下打量了侯七几眼，没发现什么异常，又看向其他厢房：“其他房间呢？”
“是厨子赵师傅和小人的住处，都睡了。”李二道。
差役示意手下：“去敲门，看一眼。”
一名差役挨个敲了敲赵师傅和另一间空厢房（原本是留待客用，现无人）的门，赵师傅披衣出来，睡眼惺忪，见了官差有些惶恐。差役探头看了看屋内，确实只有简单床铺桌椅，并无他人。
魁梧差役翻完了账册，没发现什么异常，将账册还给李二，目光再次扫过店面，最后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。
“楼上是什么？”
“是两间雅间和东家的书房，东家身体不适，早已歇下了。”李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唐咏永还在楼上！
差役盯着楼梯看了几秒，就在李二以为他要上去时，他却收回了目光，对两名手下道：“看来没什么可疑。走，去下一家。”
三名差役转身，径直出了门，很快消失在滂沱的雨夜中。
李二连忙关上门，插好门闩，后背已是冷汗涔涔。王五和侯七也松了口气。
“好险……”侯七抹了把额头的汗，“他们怎么突然来查店？真是追缉悍匪？”
李二摇头，眉头紧锁：“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他快步上楼，将情况禀报唐咏永。
唐咏永听完，神色凝重。“不是追缉悍匪。”他肯定道，“若是追缉悍匪，不会这么‘客气’，只翻翻账册，看看房间。更像是……在找人，或者，在确认什么。”
“找吴账房？”李二低声道。
“有可能。”唐咏永点头，“‘夜鹞子’能在洛阳城外准确伏击刘把头，说明他们在洛阳城内有眼线，甚至可能与官府有勾结。吴账房逃回洛阳，他们很可能得到了消息，正在搜寻。官府排查，是个不错的幌子。”
“那他们会不会再来？”王五担忧。
“今夜应该不会了。他们没找到人，又下了这么大雨。”唐咏永道，“但吴账房绝不能留在这里过夜。等雨稍小，立刻将他转移。”
“转移到哪里？”李二问。
唐咏永思索片刻：“城东小院不行，那里是咱们的退路，不能暴露。周掌柜的染坊……也不行，不能连累他。”他目光落在窗外，“有个地方，或许可以暂避一时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慈安堂。”唐咏永缓缓吐出三个字。
李二、王五俱是一惊。
“永哥儿，那地方……不是更危险？”李二不解。
“最危险的地方，往往最安全。”唐咏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沈家正在加紧处理慈安堂的秘密，注意力都在后院和防备外界探查上。而且，他们绝不会想到，我们要藏的人，会藏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。吴账房对沈家并无直接威胁，只要他躲过‘夜鹞子’的追杀，沈家未必会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逃命账房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我们需要吴账房脑子里关于那批‘货物’和‘夜鹞子’的信息。把他藏在慈安堂附近，或许能刺激他想起更多与沈家相关的细节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李二，“李二哥，你明日设法，将吴账房逃回洛阳、可能被‘夜鹞子’追杀的消息，用匿名的方式，透露给陈记茶楼的人知道。”
李二瞬间明白了唐咏永的意图：“祸水东引？让沈家和‘夜鹞子’互相猜忌？”
“不错。”唐咏永点头，“‘夜鹞子’伏击刘把头，劫走的货物若真与沈家有关，沈家必然急于知道货物下落和是否走漏风声。而‘夜鹞子’在搜寻吴账房，沈家得到消息，会怎么做？是帮‘夜鹞子’抓人，还是……灭口？无论哪种，都能搅乱他们的阵脚。”
雨声渐弱，风势却未减。后院的柴房里，吴账房蜷缩在干草堆中，惊魂未定，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几方势力角逐中的一颗棋子。
唐咏永站在窗边，看着漆黑的夜空。今夜的风雨，似乎只是个开始。真正的暴风雨，正在洛阳城的地下汹涌汇聚，随时可能破土而出，将一切卷入漩涡。
而他，必须在这场风暴彻底降临之前，布好所有的棋，握紧手中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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