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账房吓得魂飞魄散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我能去哪?”
侯七“犹豫”了一下,道:“东家念在旧情,给你指条路。城南永通门,有个姓胡的守卒头目,贪财,只要钱给够,夜里能偷偷放人出去。这是五两银子,你拿着,今晚子时左右,想办法摸到永通门附近,找机会塞钱给那胡头目,或许能混出去。”
吴账房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接过银子,千恩万谢。
“记住,路上千万小心,避开大路,别跟任何人搭话!出了城,就往南走,别再回洛阳!”侯七“郑重”嘱咐,又塞给他一个硬邦邦的杂面饼,“快吃吧,吃完就动身。我们不能再来了,你好自为之。”
吴账房胡乱将饼塞进嘴里,囫囵吞下,对着侯七的背影磕了个头,便哆哆嗦嗦地爬出破棚子,借着夜色和残存的雨声掩护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城南的方向摸去。
他并不知道,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,王五如同鬼魅般悄然尾随着。而在更远处的街巷阴影里,还有另外几双眼睛,也在黑暗中闪烁着,注视着这个仓皇逃窜的“猎物”。
夜色,成了最好的掩护,也成了最危险的舞台。
吴账房的“逃亡”之路注定不会平静。他对洛阳城的街巷并不十分熟悉,加之恐惧慌乱,很快就在错综复杂的里坊间迷了路,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。好几次,他差点撞上巡夜的更夫或醉醺醺的归客,吓得肝胆俱裂,躲进路边的排水沟或柴堆,等半天才敢出来。
他的异常举动,很快引起了潜伏在暗处之人的注意。
首先发现的,是两名穿着寻常布衣、但眼神精悍、一直在慈安堂附近区域游弋的汉子。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一人留下继续监视慈安堂方向,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跌跌撞撞的吴账房。看其身形步法,绝非普通百姓,更像是沈家蓄养的护院或探子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从另一个方向的巷口,闪出两个黑影,动作更加敏捷轻盈,如同夜行的狸猫,也远远缀上了吴账房。他们的装扮更加不起眼,但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草莽悍气——是“夜鹞子”的人!
王五伏在一处屋脊上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头暗惊。沈家和“夜鹞子”果然都盯着这里!他不敢大意,继续在更高的地方潜行跟踪,同时留意着是否有第三方、第四方出现。
吴账房对此浑然不觉,只顾着拼命往“南”逃。当他终于摸到一条相对宽敞、似乎通往城门方向的大路时,几乎要喜极而泣。他加快脚步,朝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门楼轮廓跑去。
然而,就在他距离永通门还有百余丈时,异变突生!
前方街口,忽然转出一队巡夜的官差,灯笼火把将路面照得通明!为首一人,赫然正是那日带队查店的魁梧差役头目——老七!
吴账房吓得魂飞天外,转身就想往旁边的黑巷子里钻。可他这一跑,反而引起了官差的注意。
“站住!什么人!宵禁时分,鬼鬼祟祟!”老七一声断喝,带着手下就追了过来。
与此同时,跟在吴账房后面的沈家探子和“夜鹞子”的人,见官差出现,也立刻刹住脚步,迅速隐入黑暗,显然不想与官府正面冲突。
吴账房没命地跑进一条窄巷,却发现是条死胡同!他绝望地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看着渐渐逼近的官差灯笼火光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
老七带着人追到巷口,看着瘫软在地、面无人色的吴账房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,挥手道:“拿下!带回去仔细审问!”
两名差役上前,就要将吴账房架起。
就在此时,巷子另一端的墙头上,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!紧接着,几块砖石带着风声砸向巷子里的官差!
“有埋伏!”老七反应极快,拔刀格开一块碎石,厉声喝道。
差役们一阵慌乱。趁着这短暂的混乱,墙头上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掠下,抓起瘫软的吴账房,脚尖在墙面上一点,竟又蹿上了另一侧的屋顶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,速度奇快!
“追!”老七又惊又怒,带人就要攀墙。
“头儿!看!”一名差役指着刚才黑影救人的墙头下方。那里,似乎掉落了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物件。
老七快步上前捡起,借着灯笼光一看,脸色骤然一变。那是一个小小的、木雕的鹞子,做工粗糙,却透着一种阴狠的气息——正是“夜鹞子”的标志!
“‘夜鹞子’!好胆!竟敢劫夺官府要犯!”老七咬牙切齿,将木鹞子狠狠攥在手里,“通知所有人,全城搜捕‘夜鹞子’!还有,立刻去陈记茶楼!”
巷子里重新恢复了黑暗与寂静,只剩下官差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远去。
远处更高的屋脊上,王五将方才那惊险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救走吴账房的,无疑是“夜鹞子”的高手!他们果然一直在暗中伺机而动,甚至不惜与官府短暂冲突!
而沈家的探子,还有那个差役头目老七的反应……王五心中飞快盘算着,悄无声息地滑下屋脊,如同融化的雪水般,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,他要立刻赶回归云楼,将这瞬息万变的局势,禀报给唐咏永。
夜还深,雨后的洛阳城寒意刺骨。但比这寒意更冷的,是那在黑暗中骤然加速、激烈碰撞的各方杀机。吴账房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,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,终于彻底引爆了洛阳城地下汹涌已久的暗流。
而这一切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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