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洗净的夜空,星子疏朗,寒意却已透骨。归云楼早已打烊,门板紧闭,只有二楼书房窗棂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、摇曳的灯火,仿佛惊涛骇浪中一叶随时可能覆灭的孤舟。
王五带着一身夜露寒气,闪身进了后院,脚步轻捷却急促。他直接上了二楼,书房里,唐咏永、李二、苏晓彤都在,烛火将三人凝重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永哥儿!”王五压低声音,气息未匀,快速将方才亲眼所见——吴账房如何被两方跟踪、如何遭遇官差、又如何被“夜鹞子”高手当众劫走、以及官差头目老七捡到木雕鹞子标志后震怒的情形——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。
屋内一片死寂,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“被‘夜鹞子’劫走了……”李二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发白,“他们……他们胆子也太大了!竟敢从官差手里抢人!”
苏晓彤紧紧攥着衣袖,指尖发白:“那吴先生他……落到‘夜鹞子’手里,岂不是……”
唐咏永背对着他们,面朝窗外漆黑的夜,身形挺直如松,却透着一股冰封般的寒意。他的计划出现了最大的变数——他预想了沈家会抢先抓人,预想了官府会介入,甚至预想了吴账房可能被灭口,却唯独没料到,“夜鹞子”会如此悍然、如此精准地在官府眼皮底下,将人劫走!
这说明什么?说明“夜鹞子”在洛阳城内的渗透和实力,远超他的预估;说明他们对吴账房,或者说对吴账房可能知道的秘密,志在必得,甚至不惜与官府撕破脸皮;更说明,他之前试图挑动沈家与“夜鹞子”互斗的计划,可能反过来,让“夜鹞子”采取了更激进、也更危险的行动。
而“夜鹞子”的这次行动,无疑是将一桶滚油,泼在了本就火星四溅的洛阳城暗面之上!官府绝不会善罢甘休,必定全力搜捕“夜鹞子”;沈家得知消息,又会如何反应?是震怒于“夜鹞子”的胆大妄为,还是惊惧于秘密可能泄露?
局势,瞬间脱离了掌控,向着更加混乱、更加危险的方向滑去。
“永哥儿,现在怎么办?”李二声音干涩,“官差肯定要全城大索,咱们这儿……”
“沉住气。”唐咏永缓缓转过身,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那双眼睛,在烛光下亮得慑人,“‘夜鹞子’劫人,官府追索,焦点暂时不会在我们这里。但我们必须立刻做几件事。”
他走到桌边,用手指蘸了蘸冷茶,在桌面上快速划动,声音低沉而清晰:
“第一,王五,你立刻去通知刘叔,让他暂停一切街头活动,找个最不起眼的地方藏起来,没有我的信号,绝对不要露面。‘夜鹞子’这次动作太大,官府和沈家都会像疯狗一样到处嗅探,刘叔身份敏感,绝不能暴露。”
“是!”王五应声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,”唐咏永叫住他,“顺便,留意一下慈安堂那边的动静。出了这么大的事,沈家那边必有反应,看看林管事那边有没有异常调动。”
王五点头,闪身出门。
“第二,李二哥,”唐咏永看向李二,“你明日照常去泰和米行上工,但要加倍小心。留意米行内外有无生面孔探视,或者官差是否前去盘问。与隆昌号有关的账目,暂时不要再碰。一切如常,但耳朵要灵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二重重点头。
“第三,侯七,”唐咏永对守在门口的侯七道,“从明日起,归云楼缩短营业时间,只做午市,晚市提前打烊。对外就说东家病情反复,需静养,人手不足。客人问起城中乱事,一概不知,只说开门做生意,不问外事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四,”唐咏永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晓彤身上,语气柔和了些,却依旧坚定,“晓彤,你和赵师傅,从明日起,所有菜品恢复最寻常的做法,‘雪霞羹’绝不能再出现。后厨采买,让侯七去,你和赵师傅尽量少露面。若有人问起东家,就说病情加重,昏睡不醒,无法见客。”
苏晓彤咬着嘴唇,用力点头:“我晓得轻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