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置完这些,唐咏永深吸一口气,看着桌面上渐渐干涸的水渍,缓缓道:“吴账房被劫,对我们而言,是危机,但也可能是转机。”
“转机?”李二不解。
“没错。”唐咏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‘夜鹞子’如此不惜代价,说明吴账房知道的事情,或者说他护送的那批‘货物’,对他们至关重要,甚至可能关系到他们的存亡。而沈家,必然也清楚这一点。现在,货在‘夜鹞子’手里(如果吴账房没骗人),人在‘夜鹞子’手里,秘密也可能在‘夜鹞子’手里……你们说,沈万山现在,最想做什么?最怕什么?”
李二思索道:“最想……当然是夺回货物和吴账房,或者灭口。最怕……是秘密泄露,尤其是泄露给官府,或者他们的对头。”
“对。”唐咏永点头,“所以,接下来沈家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,追查‘夜鹞子’的下落,抢夺吴账房。而‘夜鹞子’劫了人,成了众矢之的,要么立刻远遁,要么……就会利用手中的筹码,跟沈家谈条件,或者,找地方藏起来,等待时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而我们,可以‘帮’他们一把。”
“帮?”苏晓彤疑惑。
“不是真的帮,而是……让他们的冲突,更激烈,更公开。”唐咏永道,“李二哥,你明天在米行,可以‘无意间’听到些传闻,比如,‘夜鹞子’在城南某个废弃的砖窑或有水的码头有秘密据点;比如,劫走吴账房的那伙人里,好像有以前在昌记货栈做过工、后来被赶走的人……记住,要模糊,要像是从不同渠道听来的零碎消息。”
李二眼中一亮:“祸水南引?或者,挑起沈家对内部人的猜忌?”
“对。沈家现在必然疑神疑鬼,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紧张。我们不需要提供确凿线索,只需要在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上,再轻轻拨动几下。”唐咏永道,“同时,王五那边,也要让刘叔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,‘听’到些类似的传言,通过乞丐流民的口,慢慢散出去。方向可以更多样,真真假假,让沈家和官府疲于奔命。”
“那……那个玉真子道长和文士呢?”李二想起白日的蹊跷。
唐咏永沉吟片刻:“他们……暂且观望。文士留下的话,似有深意,但敌友难辨。在眼下这乱局中,任何不明势力的靠近,都可能是机会,也可能是陷阱。我们按兵不动,以静制动。若他们真有意图,必会再有动作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冰冷的夜风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“现在,所有人都盯上了‘夜鹞子’和吴账房。这是我们浑水摸鱼、暗中调查沈家核心秘密的最佳时机。沈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走,对慈安堂、对陈记茶楼、对隆昌号内部的监控,必然会出现疏漏。”
他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阴影:“李二哥,你继续留意米行与隆昌号的异常资金往来,特别是大额的、去向不明的款项。王五,你设法查探陈记茶楼近期的客人,尤其是生面孔,以及与沈府、绸缎庄的接触。侯七,你在外采买时,多留意市井间关于沈家各产业,尤其是货栈、当铺的议论,看看有没有什么‘新’的抱怨或传闻。”
“我们要像最耐心的猎人,在群兽乱斗的丛林边缘,静静观察,寻找那只受伤最重、或者防守最松懈的猎物,然后……给予致命一击。”
夜色深沉,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,更添几分不祥。归云楼这盏孤灯,在无边的黑暗与即将到来的风暴中,显得如此微弱,却又如此执着地亮着。
唐咏永知道,从今夜起,游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。阴谋、背叛、厮杀将从暗处浮上水面,鲜血和死亡或许不再遥远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复仇之路,本就是一条布满荆棘与尸骨的不归路。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,点燃了导火索,那么,唯有迎着风暴,向前。
他握紧了胸口的玉扣,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父亲,母亲,苏家枉死的冤魂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将在不久之后,得到一个交代。
无论付出何种代价。
窗外,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冰冷的雨丝,悄无声息地落在瓦片上,汇成细流,蜿蜒而下,仿佛这座古老城池无声流淌的眼泪,也仿佛是为即将到来的血色,提前奏响的哀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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