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云楼后院，烛火如豆。脱去伪装的唐咏永和苏晓彤坐在桌旁，脸上惊魂未定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，但眼中都燃烧着一种确认后的锐利光芒。李二、王五、侯七屏息凝神，听着他们叙述夜探慈安堂的经过。
“后院里确实有人，是个女子。”唐咏永声音低沉，将听到那声碎裂和惊呼的细节描述了一遍，“而且，看守极其严密，前院看似寻常，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有专岗，反应迅速。林管事‘心情不好’，沈府的人白日去过，这些都说明，慈安堂后院藏着的东西，或者说人，对沈家而言，至关重要，且此刻正处在某种不安或调整中。”
“那女子……会是谁？”苏晓彤喃喃道，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，“会不会……真的跟我们苏家有关？”
“现在还不能确定。”唐咏永冷静道，“但可能性很大。沈家将她如此隐秘地囚禁在善堂后院，绝不仅仅是私德有亏那么简单。结合周掌柜所说，父亲当年可能发现了沈家替京中贵人‘销赃洗钱’的秘密，甚至可能还涉及到某个‘女人’和‘旧案’……这后院女子，很可能是关键人证，或者……本身就是秘密的一部分。”
屋内气氛凝重。如果猜测为真，那么苏家的血仇，就不仅仅是商业倾轧，更牵扯到更高层的利益交换和罪恶掩盖。
“永哥儿，我们现在怎么做？”李二沉声道，“慈安堂现在戒备森严，硬闯不可能。官府又在大索‘夜鹞子’，满城风雨，我们稍有不慎，就可能被卷进去。”
唐咏永站起身，走到墙边那张简陋的洛阳城草图前，目光在几个标记点上来回移动。“乱局之中，危与机并存。官府的目光被‘夜鹞子’吸引，沈家的注意力被吴账房和慈安堂牵扯，这正是我们暗中织网、深挖线索的时机。”
他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：“我们的行动，要更隐蔽，也更精准。接下来，分五路进行。”
“第一路，慈安堂外围。”他指向草图上慈安堂的位置，“王五，你继续负责。但方式要变。不要再靠近，更不要试图潜入。你的任务是观察记录：每日何时有何人进出（尤其是沈府的人、大夫模样的人、或者运送物品的车辆）；守卫换岗的规律；附近街巷有无新增的暗哨。同时，留意是否有其他不明身份的人也在窥探慈安堂。记住，只远观，不靠近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五点头。
“第二路，陈记茶楼及沈家产业关联。”唐咏永的手指移到陈记茶楼和隆昌号各产业标记上，“李二哥，你在米行，除了留意账目和隆昌号人员动向，要设法打听陈记茶楼近期是否还有大宗茶叶或特殊货物进出，尤其是与慈安堂、绸缎庄之间。另外，码头那边关于昌记货栈与漕帮冲突的后续，也要留意，看看沈家如何应对。”
李二应下：“好。码头那边，我认识两个力夫头目，可以再‘递些话’。”
“第三路，追查旧日人证和‘夜鹞子’动向。”唐咏永看向侯七和刘三勺（通过李二转达），“侯七，你在街面采买走动时，多听听关于昨夜劫囚案的细节和流言，尤其是‘夜鹞子’可能的藏身线索，以及官府搜查的重点区域。不用刻意打听，留心即可。刘叔那边，让他继续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，留意市井间关于苏家旧事、或者当年火灾、劫杀案的任何零星传言，特别是……有没有人提到过一个叫‘阿旺’或‘阿福’的旧日酒楼伙计。”
侯七郑重记下。
“第四路，归云楼自身。”唐咏永的目光落在代表归云楼的标记上，“从明日起，酒楼照常午市营业，但只提供最普通的饭菜，不再接受雅间预订。对外统一口径：东家病重，需银钱抓药，勉强维持。对所有打探，尤其是关于‘雪霞羹’、东家身份、或者是否有特别客人的，一律推说不知。晓彤，你和赵师傅尽量待在后面，非必要不露面。我会在后院书房，梳理所有信息。”
苏晓彤和侯七点头。
“第五路，”唐咏永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“是我自己。我需要弄清楚两件事：一是那文士和玉真子道长的底细；二是沈家背后，究竟站着京中哪位‘贵人’。”
李二担忧道：“永哥儿，这两件事都极危险，尤其是后者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唐咏永平静道，“所以不会贸然行事。文士和玉真子，我会通过其他渠道慢慢打听。至于沈家的靠山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或许，可以从他们最近异常的资金流动，或者急于处理的那批‘货物’入手。吴账房被劫，那批货现在应该落在‘夜鹞子’手里。沈家必然急于找回或销毁。这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他看向李二：“李二哥，你明日去米行，要特别留意，最近隆昌号旗下产业，尤其是当铺和钱庄，有没有异常的大额提现或资金调拨。另外，看看有没有从南边来的、身份特殊的客商与沈家接触。”
“好。”
布置完毕，众人散去，各自准备。夜色已深，万籁俱寂，但归云楼这小院里的灯光，却彻夜未熄。唐咏永伏在案前，将今日所得以及之前所有线索，在纸上细细列出、勾连、推演。仇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，但通往复仇之路的迷雾，却也似乎越来越浓重。每一步，都如履薄冰。
接下来几日，洛阳城依旧笼罩在紧张肃杀的气氛中。官府的大索似乎雷声大、雨点小，除了最初两日抓了几个地痞宵小充数，并未真的找到“夜鹞子”的踪迹，反倒扰得民间怨声载道。街头巷尾的流言却愈发离奇，有的说“夜鹞子”早已带着吴账金和货物远走高飞；有的说他们就藏在某位大人的别院里；更有的说，那批货涉及宫闱秘事，连办案的官差都被人警告了……
归云楼按照唐咏永的吩咐，低调营业，生意清淡，倒也符合“东家病重”的设定，未引起额外注意。只有李二从米行带回的消息，显示暗流更加汹涌：隆昌号几家粮店和货栈的管事，近日频繁出入沈府，神色匆匆；陈记茶楼虽开了门，但客人稀少，陈掌柜常常独坐后院，一坐就是半天；泰和米行与隆昌号的一笔旧账结算出了问题，对方新派来的账房态度强硬，斤斤计较，与以往大不相同，似乎沈家内部正在加紧盘查账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