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年往事了，不提也罢。”文士摆摆手，似乎不愿多谈，“李某只是觉得，若贵店近来有类似的客人，或许……可以多留个心眼。言尽于此，李掌柜保重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带着书童转身离去，留下李二捧着那沉重的食盒，站在原地，心潮起伏，久久难以平静。
这文士今日前来，送礼是假，示警是真！他不仅点出了归云楼已被人注意，更隐隐指出了那位“冯”姓老者的不同寻常，甚至暗示其与“旧案”有关！他到底是谁？为何要透露这些？是真的善意提醒，还是……另一种更隐晦的试探与引导？
李二不敢耽搁，立刻提着食盒上楼，将文士的言行一字不漏地禀报了唐咏永。
唐咏永听完，神色异常凝重。他打开食盒，里面是几样做工极其精致、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点心：茯苓糕、山药枣泥饼、莲子百合羹……确实都是温润滋补之物。但此刻，这食盒在他手中，却重若千钧。
“他提到了‘冯’姓老者，江南厨行，旧案……”唐咏永喃喃道，眼中光芒闪烁，“那位冯老，果然不是普通人。文士特意点出，是告诉我们，此人可能是关键，也可能是危险。”
他站起身，在狭小的书房内踱步。“文士说‘同病相怜’，提及家中长辈心疾，或许是真情流露，或许只是托词。但他最后那几句提醒——‘明哲保身’、‘祸从天降’、‘消息灵通未必是坏事’——分明是在暗示我们，归云楼已经卷入漩涡，无法独善其身。他似乎在鼓励我们……主动去接触、去了解某些事情。”
“永哥儿，他会不会是……官府的人？或者，是沈家对头那边的人？”李二猜测道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唐咏永停下脚步，“甚至，可能是第三方，与我们目的一致，却暂时不便直接露面的人。他三番两次前来，留下药膳，透露消息，若真想害我们，大可不必如此迂回。”
他看向李二：“那位冯老，可留下什么住址或联系方式？”
李二摇头：“没有。他每次都是独自来，吃完就走，话也不多。”
“看来，我们得‘找’他一次了。”唐咏永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，“他不是对特供菜的火候很感兴趣吗？下次他来，你主动邀他，就说东家感激常客关照，愿请老师傅后堂一叙，请教几道江南菜的火候诀窍。态度要诚恳，理由要自然。”
“是。”李二应下，“那文士这边……”
“暂时按兵不动。”唐咏永道，“他既已留下地址，又表现出‘善意’，我们若急吼吼找上门，反而不美。且看他后续是否还有动作。眼下，我们要集中精力，应对沈家那边可能因流言加剧的反扑，以及……查清那位冯老和‘旧案’的底细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。洛阳城的天空，看似晴好，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压抑。码头流言在发酵，沈家在动作，官府在观望，神秘的文士在暗示，不露痕迹的冯老可能手握关键……各方势力如同潜藏在浑水下的鳄鱼，正在谨慎地游弋、试探，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。
而归云楼，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礁石，却不知不觉间，已处于数股暗流的交汇之处。
唐咏永知道，接下来的每一步，都必须更加小心，也更加果断。被动防御已经不够，必须在被彻底卷入漩涡之前，掌握更多的主动。
他抚摸着胸口冰冷的玉扣，感受着那其中蕴含的沉冤与血恨。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，还是更深的迷雾，他都必须走下去。
因为，只有揭开这层层掩盖的真相，才能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，才能让苏家酒楼那场熊熊大火和送灵路上的斑斑血迹，得以昭雪。
风，起了。窗外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，预示着更加凛冽的寒冬，即将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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