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心中一凛,立刻向后无声退却,迅速退回到王五身边,打了个“有人出来,准备”的手势。
两人刚刚隐蔽好,就见那洞口处的伪装被轻轻拨开,一个黑影极其警惕地探出头来,左右张望了片刻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能看出那是个身形瘦小、动作却异常敏捷的人,头上似乎包裹着头巾,脸上也蒙着布,看不清面目。
黑影确认外面似乎安全后,才完全钻出洞口,小心地将伪装恢复原状。他(或她)怀里似乎抱着一个不大的、用布包裹的方形物件,警惕地环顾四周,然后猫着腰,朝着与唐咏永他们来路相反的方向——洛水故道更深处、更加荒僻的河滩方向,快速移动。
“跟上去!”唐咏永当机立断,用极低的气音对王五道。不管此人是谁,深夜出现在这疑似阿福旧居附近,行踪鬼祟,必定与苏家旧事有关!
两人再次化作暗夜中的影子,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,远远缀上了那个神秘的黑影。
黑影显然对这片荒滩极其熟悉,在乱石、苇丛和干涸的河沟间穿梭自如,速度很快,且不时突然停顿、回头张望,警惕性极高。有好几次,唐咏永和王五都差点跟丢,全靠王五丰富的追踪经验,才勉强没有失去目标。
如此追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前方河滩地势变得更加复杂,出现了大片被水流冲刷出的嶙峋怪石和深沟。黑影忽然加快速度,几下闪转,竟消失在了一片乱石堆后!
唐咏永和王五连忙跟到近前,却只见怪石林立,黑影早已不知所踪。他们不敢大意,背靠着一块大石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夜风吹过石隙,发出尖锐的呼啸,更添诡异。除了风声和水流(远处洛水主流)隐约的声响,再无其他动静。
“跟丢了。”王五有些懊恼。
唐咏永没有说话,目光在周围的怪石和阴影间仔细搜寻。忽然,他眼神一凝,指向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下方。那里,似乎有一小片泥土的颜色,与周围略有不同,像是……刚被翻动过?
两人小心地靠近。果然,那块岩石下的泥土有松动的痕迹,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新鲜的草叶。
王五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浮土,下面露出一个拳头大小、用油布和麻绳紧紧捆扎的小包裹!
找到了!虽然不是阿福本人,但很可能是他藏匿的东西!
唐咏永心中一阵激动,但依旧保持着警惕。他示意王五退后,自己则用木棍小心地挑开周围的浮土,确认没有陷阱或机关后,才亲手将那油布包裹挖了出来。
包裹入手颇沉,冰凉。两人迅速退到一处更隐蔽的石缝后,唐咏永用微微颤抖的手,解开了麻绳,一层层打开油布。
油布里包着的,是一个扁平的、用上好樟木制成的小木匣,匣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记,但入手温润,做工精细,显然不是寻常之物。匣口用火漆封着,火漆上似乎还印着一个模糊的徽记,但光线太暗,看不真切。
最关键的是,木匣的缝隙处,夹着一小片被折成细条的、早已泛黄发脆的纸张!
唐咏永小心翼翼地抽出那片纸,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远处河水的反光,勉强辨认着上面早已褪色、却依旧能看出是工整小楷的字迹:
“……若见此匣,吾命休矣。沈氏罪证,尽藏于……城西……废窑……第三……东……石龛……暗格……凭此账目,可……直指……东宫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或磨损,彻底无法辨认了。
沈氏罪证!东宫?!
这两个词如同惊雷,在唐咏永脑海中炸响!父亲留下的账目,竟然直接指向了东宫?!难道沈家背后的“大人物”,竟是……太子?!
一股寒意,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,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加刺骨。
王五虽然看不清纸上内容,但从唐咏永骤变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,也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。“永哥儿?”
唐咏永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将纸片小心折好,连同木匣一起,重新用油布包好,贴身藏入怀中。“此地不宜久留,立刻回去!”
找到了!虽然过程曲折,虽然只得到了一半的线索,但至关重要的一半!这证实了父亲当年发现的秘密何其惊人,也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——城西废窑!
那个神秘的黑影,很可能就是阿福本人,或者是他信任的人。他(她)将木匣转移到这里,显然是为了更安全地保管。或许,他(她)也一直在暗中关注、守护着这份能致沈家及其背后势力于死地的证据。
夜风更烈,卷起河滩上的沙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但唐咏永的心中,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。
东宫……太子……沈家……慈安堂的女子……所有的线索,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、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线串联起来。
真相,远比想象的更加黑暗,也更加危险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握紧怀中冰冷的木匣,唐咏永最后看了一眼黑影消失的方向,然后与王五一道,迅速没入无边的夜色,朝着洛阳城的方向,疾行而去。
黎明前的黑暗,是最浓重的。但黎明,也终将冲破这黑暗,无论它掩藏着何等惊人的秘密与罪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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