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他强忍激动,凑近看去。滑出的石屉内部空间不大,只有约莫一尺见方,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、扁平的方形物件!看大小和形状,竟与他在王家洼河滩得到的那个樟木匣子有几分相似!
找到了!父亲留下的账目副本!
他伸手,想要将油布包裹取出。然而,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油布的一刹那——
“嗖!”
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,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上方传来!
唐咏永汗毛倒竖,长期磨砺出的危机本能让他想也不想,猛地向侧后方扑倒!
“夺!”
一支短小精悍、通体黝黑无光的弩箭,擦着他的耳畔飞过,狠狠钉入了刚才他站立位置后方的土壁之中,箭尾兀自颤抖!
有埋伏!
唐咏永就地一滚,躲到了残破石龛的另一侧阴影里,同时迅速抽出短刃,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。
窑室内依旧死寂,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箭只是幻觉。但空气中弥漫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混合着铁锈和油脂的冰冷气息,却提醒着他,危险并未远离。
是谁?沈家的人?“夜鹞子”?还是……其他同样在寻找这份证据的势力?
他伏低身体,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声响。对方显然是个高手,发射弩箭时几乎无声,且一箭不中,立刻隐匿,耐心极佳。
不能被困在这里!必须拿到东西,然后冲出去!
唐咏永脑中飞快盘算。对方在暗,自己在明,且处于低矮狭窄的窑室,极为不利。唯一的机会,是利用对方投鼠忌器(或许也不想毁掉暗格中的东西),以及自己更熟悉刚才探查过的地形(虽然也只是匆匆一瞥)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手中握着的、原本用于探路的半截枯枝,朝着暗格相反的方向用力掷出!
枯枝砸在土壁上,发出“啪”一声轻响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“嗖!嗖!”又是两支弩箭,精准地射向了枯枝落地的方向!
就是现在!
唐咏永如同猎豹般从石龛后窜出,目标直指那个滑出的石屉!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,右手抓向油布包裹,左手短刃护在身前,身体则借着前冲之势,向窑口方向翻滚!
“哼!”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带着惊讶的冷哼。
第三支弩箭擦着唐咏永翻滚的背脊飞过,带起一丝火辣辣的疼痛。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,手指触及油布,猛地将其攥在手中,同时双腿用力一蹬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来时的低矮通道冲去!
“拦住他!”一个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在窑室深处响起,说的并非洛阳官话,带着古怪的口音。
窑口方向,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,忽然闪出两道黑影,如同凭空出现,封住了去路!他们手中寒光闪烁,显然是利刃!
前后夹击!
唐咏永瞳孔骤缩,但去势已无法停止。他咬紧牙关,将手中短刃向前疾刺,同时身体竭力向一侧偏转,试图从两个拦路者之间的缝隙中硬挤过去!
“铛!”
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响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唐咏永的短刃与对方一人的兵器狠狠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,本就未愈的左臂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另一人的刀锋已然划破了他的衣袖,冰冷的锋刃紧贴着手臂皮肤掠过!
生死一线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永哥儿低头!”
王五的怒吼声如同惊雷,从窑口外传来!
紧接着,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,带着刺鼻的气味,劈头盖脸地从窑口方向撒了进来,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口!
是石灰粉!
那两个拦路的黑影猝不及防,被石灰粉撒了个正着,顿时发出一声惨哼,本能地闭眼后退,胡乱挥舞着兵器。
唐咏永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不顾一切地埋头向前猛冲,同时屏住呼吸,闭紧眼睛,凭着记忆中的方向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低矮的窑口!
新鲜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石灰粉的辛辣。他不敢停留,甚至来不及睁眼,只听到身后窑内传来怒吼和兵刃碰撞的声音,显然是王五已经与追兵交上了手!
“走!”王五的吼声再次传来,带着急促。
唐咏永勉强睁开被石灰粉刺激得泪水直流的眼睛,辨明方向,朝着来路发足狂奔。他能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打斗声在迅速逼近又拉开,显然是王五在且战且退,为他断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漆黑的废窑区亡命奔逃。身后,追兵似乎并不止两三人,呼喝声和脚步声从多个方向传来,显然对方在此地早有布置!
唐咏永紧紧攥着怀中那个冰冷的油布包裹,那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、足以掀翻沈家及其背后势力的证据!绝不能再丢失!
他咬紧牙关,将左臂的剧痛和肺部的灼烧感抛在脑后,凭借着王五不时发出的指引和身后打斗声的方位,在迷宫般的废窑废墟中左冲右突,拼命朝着洛阳城的方向逃去。
夜风在耳边呼啸,如同死神的狞笑。身后追兵如同附骨之疽,紧追不舍。
这一夜,城西废窑的迷雾中,杀机骤现,生死竞速。而唐咏永怀中的那份证据,已然成为点燃最终风暴的、最致命的火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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