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内容……这些数字……这些指向……他再熟悉不过了！这是老爷（沈万山）讳莫如深、绝不允许外泄的核心机密！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！还是以这种方式？！
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。这东西出现在慈安堂，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这里不再安全？意味着秘密已经泄露？还是……有人故意在警告，甚至在陷害？
他猛地将纸条攥紧，塞入袖中，厉声喝道：“来人！”
两个护院应声而至。
“立刻封锁后院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进出！前院所有人，集中到堂屋，一个不准少！”林管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尖利，“还有，今天是谁去泰和米行取的米？接触过米袋的都有谁？给我一个一个问清楚！”
慈安堂内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，压抑许久的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瞬间淹没了这个看似平静的善堂。前院的老人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得不知所措，仆役们面面相觑，人人自危。后院更是被彻底隔绝，守卫增加了一倍，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桶。
而那个送饭的丫鬟，在极度恐惧和压力下，终于崩溃，向林管事哭诉了发现纸条的经过，并将小丫头也供了出来。小丫头被带过来一问三不知，只知道纸条是从米袋里掉出来的。
米袋……泰和米行……
林管事眼中寒光闪烁。他立刻派人去沈府报信，同时亲自带着那张要命的纸条，准备向沈万山当面禀报。
然而，他派去沈府的人还没回来，另一个消息却以更快的速度，传到了陈掌柜耳中，又经由陈掌柜，急报沈府——城西废窑，发现了打斗痕迹和血迹，疑似有不明势力在争夺某物，且可能与苏家旧案有关！
废窑的争夺，慈安堂的泄密……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，指向的却是同一个核心——苏明远留下的致命证据！
沈府书房内，沈万山听完陈掌柜和林管事（匆匆赶来）的禀报，那张保养得宜、惯常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怒和一丝……恐慌。
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，上好的青瓷瞬间粉碎！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他低吼道，声音嘶哑，“找了这么多年，东西没找到，反而让别人先摸到了边！现在还闹得满城风雨！慈安堂……慈安堂怎么能出这种纰漏？！”
林管事噗通跪下，冷汗涔涔：“老爷息怒！是小的失职！可那纸条……来得蹊跷，像是有人故意……”
“故意？”沈万山冷笑，眼中杀机毕露，“当然是故意！这是有人等不及了，在向我们示威！在警告我们！”他来回踱步，像一头被困的暴怒雄狮，“废窑那边的人，查清楚是什么来路了吗？”
陈掌柜低头：“还在查，但对方手脚很干净，不像本地势力，倒像是……京里来的手段。”
“京里……”沈万山脚步一顿，脸色更加难看。他最怕的就是这个！难道东宫那边……已经等不及，开始自己动手清理了？还是说，有别的对头，趁机插手？
“那个归云楼呢？”他忽然问道，“那个病秧子东家，还有那个姓冯的老头，有什么动静？”
陈掌柜道：“归云楼依旧闭门谢客，说是东家病重。冯老头……自那日去过归云楼后，再未出现，下落不明。”
“病重？下落不明？”沈万山眼中疑云更浓，“太巧了……废窑出事，慈安堂泄密，都跟苏家旧事扯上关系，这个归云楼和那个冯老头，偏偏在这个时候……”
他沉默良久，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深沉的阴鸷取代。“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，想用苏明远的旧账来扳倒我沈万山，都没那么容易。”他看向陈掌柜，“立刻动用所有关系，查清废窑那伙人的底细！必要时……可以请‘那边’帮忙。”
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林管事：“慈安堂那边，给我查！从泰和米行开始查！所有接触过那批米的人，一个都不准放过！至于后院……加派人手，给我看紧了！没有我的命令，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！如果……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。
林管事心中一寒，明白了沈万山未尽之意，连忙磕头：“是！小的明白！”
“还有，”沈万山最后道，“那个归云楼……既然嫌疑最大，那就给我盯死了！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！”
洛阳城的天空，依旧阴沉。但水面之下，唐咏永投下的石子所激起的连环涟漪，已经开始猛烈地碰撞、扩散，将原本就紧绷的局势，推向了一个更加危险而混乱的临界点。
沈家动了，带着惊怒和杀机。暗处的对手（废窑伏击者）也被惊动。而慈安堂那潭死水，更是被彻底搅浑。
风暴，正在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方式，骤然升级。
而此刻，归云楼内，唐咏永听着李二和王五带回来的、关于慈安堂骤然戒严和陈记茶楼暗中派人探查废窑的消息，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。
他站在窗前，望着沈府的方向，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。
鱼，已经惊了。
接下来，就该看这些惊慌的鱼，会如何挣扎，又会将哪些更深处的秘密，带出水面了。
而他，已张好了网，等待着收获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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