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方势力的獠牙既已露出,洛阳城便再无安宁可言。看似寻常的街市巷陌,成了无形的战场,杀机潜藏,暗流汹涌。
最先碰撞出火花的,是沈家与漕帮。罗三娘觊觎“账本”之心已起,行动便不再遮掩。昌记货栈几处偏僻仓库,一夜之间遭了“水匪”,看守被打晕,货物被翻得一片狼藉。虽然没有找到那批“宫里货”和传说中的账本,但损失惨重,更重要的是,沈家的脸面被狠狠踩在了地上。
沈万山闻讯暴怒,几乎要将书房砸烂。他断定是漕帮所为,立刻动用官面上的力量施压,同时派出大批家丁护院,与漕帮在码头和货栈区域展开了针锋相对的巡逻和摩擦。双方小规模的冲突几乎每日都有发生,棍棒交加,头破血流,官府衙役象征性地弹压一下,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乐得看这两头地头蛇互咬。
与此同时,东宫的“影卫”也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悄然铺开。他们不像漕帮那样大张旗鼓,而是化整为零,如同水滴渗入沙土,不露痕迹地探查着所有可能与账本、废窑、归云楼相关的线索。他们盘问码头的更夫,重金收买沈家和漕帮中不甚得志的下层人员,甚至,开始暗中接近归云楼附近的商铺住户,打听那个“病重东家”的底细。
归云楼,成了风暴眼中,暂时却诡异的平静点。
李二和侯七将“病重”的戏演得愈发逼真。门口的药渣越堆越高,散发着浓烈苦涩的气味。偶尔有郎中进出,也是摇头叹息。街坊邻里都已认定,这归云楼的年轻东家,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这无疑给暗中窥探的各方势力造成了一定的迷惑——一个将死之人,似乎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?但“影卫”头领的命令明确,他们依旧保持着监控。
唐咏永则彻底蛰伏在书房之内,除了必要的进食和换药,几乎足不出户。他将所有汇集来的信息在脑中反复梳理、推演,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棋手,观察着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细微变动。
这一日午后,王五带回了两个至关重要的消息。
“永哥儿,慈安堂那边,有动静了!”王五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光,“今早天刚蒙蒙亮,一辆没有任何标记、但用料讲究的马车,从慈安堂后门悄悄驶出,直奔城北。我远远跟着,那马车最后进了一处不起眼、但守卫极其森严的宅院后门。那宅院……我打听了一下,好像是属于一位姓陆的致仕老翰林!”
姓陆的致仕翰林?唐咏永心中一动。苏晓彤曾提到,父亲有位故交陆老翰林!慈安堂的马车去那里做什么?接人?还是……送人?难道慈安堂后院那位神秘的“贵人”,与陆老翰林有关?
“看清马车里出来的人了吗?”唐咏永急问。
王五摇头:“距离太远,看不清。马车直接进了后院,门就关了。但驾车的人,我认得,是沈府的一个老车夫,很得沈万山信任。”
沈府的车夫,送慈安堂的人去陆老翰林家……这条线索,将慈安堂、沈家、以及父亲可能的故交陆老翰林,隐隐联系在了一起!
“另一个消息呢?”唐咏永压下心中的惊涛,继续问。
“是关于废窑那伙人的。”王五神色凝重了些,“我设法接近了一个那晚在废窑附近打更的老汉,他年纪大了,耳朵背,那晚又刮风,没听清太多。但他隐约看到,打斗的人里,有几个身手特别利落,不像是寻常混混,倒像是……军中的把式。而且,他们撤走的时候,很有章法,互相掩护,一点不乱。”
军中的把式……东宫影卫?还是别的什么势力?唐咏永眉头紧锁。废窑争夺的激烈程度,远超他的预期,显然那份账本,或者说可能存在的账本,牵动着不止一方的神经。
“还有,”王五补充道,“漕帮那边,罗三娘似乎不满足于只是找货和骚扰昌记。我听说,她最近在暗中接触一些……从沈家被排挤出来的旧人,还有几个当年苏家酒楼出事前后,离开洛阳的老人。”
罗三娘在查苏家旧事!这女人果然厉害,知道要从根源上弄明白账本的价值和来龙去脉!
三方势力,沈家与漕帮明争,东宫影卫暗查,目标却都隐隐指向了苏家旧案和那份账本。而归云楼,这个看似无关的“病重”酒楼,却因为几次三番出现在线索附近,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漩涡中心。
“鹬蚌相争……”唐咏永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局势正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,三方互相牵制,互相消耗。但还不够,火候还差一点。必须让这争斗更加激烈,更加混乱,才能彻底搅浑这潭水,也才能让他有机会,接触到慈安堂最核心的秘密,或者,拿到父亲留下的那份完整账目。
他沉吟片刻,对王五道:“王五,你再去办一件事。想办法,让漕帮的人‘意外’发现,沈家除了在找那批货和账本,还在暗中转移一些‘见不得光’的财产,尤其是通过‘通宝钱庄’流向南边的几笔巨款。暗示他们,沈万山可能在做跑路的准备。”
王五眼睛一亮:“祸水东引?让漕帮以为沈家想撇下烂摊子跑路,逼他们下死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