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老喘息稍定,看着他,缓缓道:“唐公子,你这份孝心,老朽感念。只是这心疾之症,最忌忧思惊惧。你家中患者,既已病重,更需安心静养,远离是非之地,或许……尚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远离是非之地……”唐咏永咀嚼着这句话,心中剧震。陆老这话,分明意有所指!是在暗示什么?
他抬起头,直视陆老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浑浊中看出些什么。“前辈……晚辈愚钝,还请明示。”
陆老却避开了他的目光,重新拿起手中的书卷,淡淡道:“老朽老迈昏聩,胡言乱语罢了。唐公子,你的羹汤,老朽收下了,多谢。若无他事,老朽精神不济,就不多留公子了。”
这是送客了。
唐咏永知道,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。陆老显然知道些什么,但顾虑极深,不敢或不愿明言。那句“远离是非之地”,或许已经是最大的提示和警告。
他起身,再次行礼:“多谢前辈指点。晚辈告辞。”
“福伯,送客。”陆老对门口的老仆吩咐道,随即闭上了眼睛,仿佛真的疲惫不堪。
老仆福伯将唐咏永送到门口,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只是在他踏出门槛时,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:“公子保重,近日少来城北。”
唐咏永心中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,点了点头,提着空食盒,转身离开了陆宅。
走出巷口,与远处等候的王五会合,两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。直到走出很远,确认无人跟踪,唐咏永才稍稍放缓脚步,眉头紧锁,反复思索着陆老的话和福伯最后的提醒。
“远离是非之地”……“近日少来城北”……
陆老显然知道苏家旧事,甚至可能知道父亲调查沈家、乃至牵扯东宫的秘密!他那句想起“故人”,指的很可能就是父亲苏明远!他是在提醒自己,洛阳已是是非之地,苏家后人应当尽快离开,才能保全性命!
而福伯的提醒,更是证实了陆宅附近,甚至整个城北,都已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,危险重重。
这次拜访,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信息或帮助,但却证实了陆老这个潜在的知情者,也摸清了对方的态度——同情,忧虑,但无力或不愿直接介入。同时,也让唐咏永更加确信,自己选择的道路有多么凶险,对手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何处。
“永哥儿,怎么样?”王五低声问。
“陆老知道苏家的事,但他不敢说,或者不能说。”唐咏永简略道,“他暗示我们离开洛阳。”
“离开?”王五眉头一拧。
“当然不可能。”唐咏永摇头,眼中寒光凝聚,“走到这一步,已无退路。不过,陆老的态度,倒也说明了一件事——当年之事,知情者并非都站在沈家那边,只是迫于压力,不敢发声。这或许……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一点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阴沉沉的天空。虽然陆老没有提供直接帮助,但这次试探,也并非全无收获。至少,他确认了父亲留下的故交中,并非全是冷漠或敌对。
而眼下,沈家、漕帮、东宫三方势力正斗得不可开交,正是浑水摸鱼、加紧探查慈安堂秘密的最好时机。
“王五,你继续盯紧慈安堂,尤其是那个会医术的老妇和林管事。”唐咏永沉声道,“我怀疑,陆老那边行不通,突破口,或许还得落回慈安堂本身。沈家和东宫的人现在注意力被牵扯,正是我们冒险一探的时候。”
“好!”王五应道。
两人不再多言,加快脚步,朝着归云楼方向返回。身后,城北陆宅那片清幽的巷陌,以及其中隐藏的无数双眼睛,渐渐被抛在身后。
但唐咏永知道,从他踏入陆宅的那一刻起,他的名字和这张脸,很可能已经进入了某些势力的重点观察名单。
风险,又增加了一重。
但他已无暇顾及。复仇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,父亲留下的账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慈安堂的秘密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思绪。
无论前路有多少双窥视的眼睛,有多少致命的陷阱,他都必须走下去。
真相,就在前方。而揭开真相的钥匙,或许,就藏在慈安堂那片被高墙和恐惧笼罩的后院之中。
风暴,正在以更快的速度,向他汇聚而来。而他,将成为那撕破风暴、带来雷霆与闪电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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