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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 子夜惊澜(2 / 2)

观外,夜色茫茫。玉真子辨明方向,扶着顾晚晴,专拣小巷僻路,向着永济巷方向疾行。寒风刺骨,顾晚晴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,立刻又死死忍住。玉真子将自身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少许,助她抵御寒气,维持体力。

这一段路,不过两三里,却仿佛比十年还要漫长。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是埋伏,每一次远处传来的犬吠或更梆都让人心惊肉跳。但幸运的是,沈家的主力确实被邙山别院吸引了,沿途并未遇到有效的拦截或跟踪。

终于,永济巷那熟悉的院墙轮廓出现在前方。玉真子按照约定,在巷口一处极其隐蔽的墙角,画下了一个特殊的、只有唐咏永和周老镖师能看懂的标记——代表“安全抵达巷口”。

然后,他扶着顾晚晴,悄无声息地来到周家小院后门。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后,门立刻开了,露出唐咏永紧绷而期盼的脸。

“娘!”尽管光线昏暗,尽管母亲容颜憔悴大变,但血脉相连的感应,让唐咏永在瞬间就认出了那魂牵梦绕的身影!他低呼一声,声音哽咽,就要扑上前。

“永……永儿?”顾晚晴浑身剧震,几乎站立不稳,死死抓住玉真子的手臂,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,借着门内透出的微光,贪婪地、不敢置信地凝视着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、已然褪去稚气染满风霜的年轻面庞。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!此刻重逢,竟恍如隔世,又似梦中!

“是我,娘!是永儿!”唐咏永抢上前,扶住母亲另一侧手臂,触手处瘦骨嶙峋,令他心如刀绞。

“好了,此地不宜久留,快进去!”玉真子虽然也感唏嘘,但理智提醒他危险尚未远离。

三人迅速闪入院内,周老镖师立刻关紧后门。没有时间过多倾诉,唐咏永强忍激动,扶着母亲直奔地窖。王五早已等候在秘道入口前,看到苏夫人,亦是眼圈发红,恭敬行礼。

“娘,这是王五,我的生死兄弟。他会护送您通过秘道出城,到安全的地方暂避。儿子……儿子还有些事必须处理,随后就去与您汇合!”唐咏永快速解释着,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抖。

顾晚晴紧紧抓着儿子的手,泪如雨下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只化作一句:“你……你一定要小心!娘等你!”她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,儿子肩上的担子,比她想象的更重。

“夫人放心!永哥儿智勇双全,定能化险为夷!您先随我走!”王五接过搀扶,语气坚定。

玉真子将顾晚晴郑重交托给王五,又对唐咏永道:“苏公子,贫道需立刻潜回观中,处理手尾,维持假象。你一切小心,事若可为则为之,不可为则速退!保全自身,方有来日!”

“道长恩同再造,苏永铭记!”唐咏永对着玉真子深深一拜。

玉真子点点头,不再多言,身形一闪,已如来时般悄然离去,返回白云观,去完成这出“空城计”的最后一幕。

地窖内,王五扶着顾晚晴,毅然踏入了那漆黑的秘道。唐咏永站在入口,看着母亲瘦弱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直到周老镖师重新关上铁门,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,缓缓靠在了冰冷的砖墙上。

母亲暂时安全了。计划最关键、最脆弱的一环,成功了!

但紧接着,更沉重的压力袭来。诱饵能拖住沈家多久?邙山那边一旦发现扑空,沈万山会何等暴怒?接下来必然是全城更疯狂的搜捕!而他们,还必须设法拿到那真正的“丙字号”证物!

他用力抹了一把脸,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。母亲已脱险,他再无后顾之忧。现在,是该考虑如何在这场越来越凶险的棋局中,为父亲,为苏家,为自己,争得更多筹码了!

他走向火盆,看着跳跃的火焰,心中开始飞速盘算下一步。

而此刻,邙山翠微别院内,赵幕僚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数十人搜索了近一个时辰,几乎将这片废墟翻了个底朝天,除了几窝受惊的老鼠和一堆破烂,一无所获!没有暗道入口,没有隐藏的痕迹,更没有半个人影!

“妈的!我们被耍了!”一个护卫头目气急败坏地跑来汇报。

赵幕僚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他猛地想起什么,脸色骤变:“不好!调虎离山!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这里!快!立刻派人回去!盯死白云观!还有,归云楼!通济坊那边也加派人手!快!!”

然而,就在他气急败坏下令的同时,白云观方向,一道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的烟火,在夜空中悄然升起,随即湮灭。那是玉真子发出的信号——观内“一切如常”,未露破绽。

而永济巷小院的地窖里,唐咏永静静等待着。等待着王五从秘道另一端传来的安全信号,也等待着,这惊心动魄的子夜之后,必将到来的、更加猛烈的狂风骤雨。

子夜惊澜,暗渡陈仓。母亲已出樊笼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棋盘之上,沈家已失先手,而执棋的苏家孤子,目光已冷冷投向了下一个落子之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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