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之内,空气仿佛骤然凝固。
摇曳的火光,将突然出现的女子身影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,纤长,挺直,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,带着历经霜雪淬炼后的冰冷锋芒。那张苍白清减、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绝代风华的面容,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,显得既熟悉又陌生。眉宇间积郁了十年的沉痛与隐忍,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,如同冰封的洛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湍流。
顾晚晴!苏明远的夫人!唐咏永(苏永)以为早已安全转移出城的母亲!
她竟在此刻,出现在这地底秘库,持剑挡在了生死一线的儿子身前!
唐咏永瘫倒在地,左臂伤口血流未止,毒性与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,但母亲出现的震撼,如同惊雷贯耳,让他的神智瞬间清明了一瞬,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困惑与更深的恐慌——娘怎么会在这里?!王五呢?周伯呢?!难道……难道他们都被沈家截住了?这是个更深的陷阱?!
而那尖细声音的杀手,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。他奉命追查、甚至出言侮辱的“苏氏贱妇”,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,而且……这身手!刚才那隔空一击震飞他短刺的劲力,绝非寻常病弱妇人所能拥有!
“你……你是顾晚晴?!”杀手惊疑不定,目光在顾晚晴手中那柄泛着幽蓝寒光、显然并非凡品的软剑上扫过,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黑暗的通道,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。情报有误?还是……这是个局中局?
顾晚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她甚至没有看那杀手一眼,目光落在身后勉强支撑着想要起身的唐咏永身上,看到他苍白染血的脸和深可见骨的伤口,眼中冰霜般的杀意骤然沸腾,却又被她强行压制成更刺骨的寒意。
“永儿,别动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久病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稳定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话音未落,她手腕一抖,那柄幽蓝软剑如同活过来的灵蛇,剑尖轻颤,瞬间划出数道虚实难辨的寒光,不是攻向杀手,而是封死了他所有可能抢攻或偷袭唐咏永的角度!
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剑法,让杀手瞳孔骤缩!他原本以为顾晚晴只是个需要保护的病弱妇人,此刻才知大错特错!这女人,不仅活着,而且武功之高,恐怕不在自己之下!难道她这十年在白云观,并非只是苟延残喘,而是在玉真子的庇护下……暗自恢复了武功,甚至有所精进?!
“好,好得很!”杀手尖细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气急败坏和更深的狠戾,“原来传闻不虚,苏明远的老婆,当年‘洛水剑’顾家的传人,果真没死!还藏了一手!不过,就凭你一个病痨鬼,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崽子,以为能翻得了天吗?!”他一边说,一边缓缓从腰间又摸出了一对同样乌黑、但形制略有不同的短刺,显然是备用的兵器。同时,他脚下不动声色地移动,试图寻找顾晚晴剑势的破绽,以及……那暗门后通道的情况。他必须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。
顾晚晴依旧没有理会他的叫嚣。她侧身半步,将唐咏永完全护在身后,目光平静地扫过杀手手中的新短刺,清冷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:“沈万山养了你这条‘乌线蛇’袁七,替他做了不少脏事吧。今夜,你的主子恐怕要少一条得力的狗了。”
她竟然一口叫破了杀手的身份来历!被称为“乌线蛇”袁七的杀手脸色再变,心中惊骇更甚。顾晚晴被困道观十年,竟对沈家底细如此清楚?!这女人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!
“你知道的太多了!”袁七眼中杀机爆闪,再无试探之意。今晚之事,已然完全超出掌控。必须立刻拿下顾晚晴母子,否则后患无穷!他不再犹豫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,手中双刺如同毒蛇吐信,一左一右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直取顾晚晴双肩!招式狠辣迅捷,比之前对付唐咏永时更添三分功力,显然是动了真格,意图速战速决!
然而,顾晚晴的剑,比他更快!
那柄幽蓝软剑在她手中,仿佛有了生命。剑光如练,似水银泻地,又似寒梅初绽,轻盈灵动中蕴含着凛冽的杀机。她不退反进,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袁七左手短刺的侧面,“叮”一声脆响,将其荡开,同时剑身如同柔韧的藤蔓,顺势缠绕,卸去右手短刺的力道,剑尖已如毒龙出洞,直刺袁七咽喉!
袁七大惊失色!这剑法之精妙,内力之绵长,远超他预料!他急忙后仰,双刺回防,险之又险地格开这一剑,却被剑上传来的柔韧劲力震得气血翻腾,连退两步!
一个照面,高下立判!
顾晚晴得势不饶人,剑势展开,如同疾风骤雨,又似洛水奔流,绵绵不绝,将袁七彻底笼罩在幽蓝的剑光之中。她的剑法不仅快、准、狠,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,仿佛与这地底石室、与那隐约传来的水流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,剑势流转间,竟隐隐有水流奔腾、无孔不入之感!
这正是顾家祖传的“洛水剑法”!以柔克刚,以水之连绵不绝、无孔不入为意蕴!顾晚晴虽因多年伤病,内力不复巅峰,但剑法意境犹在,且这十年静心潜修,于剑理一道,或有更深领悟。
袁七越打越是心惊!他赖以成名的“乌煞刺”功夫,以诡异迅疾、淬炼奇毒著称,但在顾晚晴这密不透风、又柔韧难缠的剑法面前,竟然处处受制!毒刺难以近身,身法也快不过对方的剑光!更让他不安的是,对方似乎对他的招式路数有所预判,总能提前封堵他的杀招!
“这女人……有古怪!”袁七心中焦躁,眼角余光瞥见唐咏永正挣扎着试图向暗门通道爬去,更是心急如焚。若让这小子也逃入那未知通道,今夜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!
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猛地厉啸一声,双刺招式陡然变得狂野暴戾,不计自身防御,全力抢攻,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!同时,他袖口微动,几点乌光再次悄无声息地射向正在爬行的唐咏永!
“卑鄙!”顾晚晴清叱一声,剑光暴涨,如同惊涛拍岸,瞬间将袁七的攻势尽数拦下,同时左手衣袖一卷,一股柔和的劲风拂出,将射向唐咏永的几枚毒针扫落在地!
然而,就在她分心应对毒针的刹那,袁七觑得一丝空隙,左手短刺虚晃,右手短刺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脱手飞出,如同黑色的闪电,直射顾晚晴小腹!同时,他合身扑上,左手刺紧随其后,直取她心口!这是真正的搏命杀招!
顾晚晴脸色微变,软剑回旋,格飞了那脱手射来的短刺,但对于紧随其后的扑击,却已来不及完全闪避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娘!小心!”唐咏永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从地上弹起,用自己重伤的身体,狠狠撞在了袁七扑击的侧面路线上!
“噗嗤!”袁七的左手短刺,深深刺入了唐咏永的右肩胛!鲜血再次迸溅!
“永儿!!”顾晚晴目眦欲裂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,手中软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寒光,如同暴怒的洛水女神,一剑刺穿了因击中唐咏永而身形微滞的袁七的右胸!
“呃啊——!”袁七惨叫一声,踉跄后退,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、滴着血的幽蓝剑尖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与惊恐。
顾晚晴毫不犹豫,拔剑,反手又是一剑,刺穿了袁七的咽喉!
鲜血狂喷!袁七瞪大着眼睛,嗬嗬几声,软软地倒了下去,抽搐几下,便没了声息。
石室内,瞬间只剩下母子二人粗重的喘息声,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顾晚晴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,颤抖着扑到唐咏永身边。唐咏永右肩血流如注,脸色苍白如纸,左臂的伤口也在渗血,毒性与重伤叠加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