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。唐咏永坐在床榻边,那个油布包裹的方匣静静地躺在他的膝盖上,触手冰凉,沉甸甸的,仿佛承载着十年的时光与血泪。屋外,洛水涛声隐隐,如同亘古不变的背景音。
秦郎中坐在对面的旧木凳上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粗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几根金针,神情平静,仿佛只是在进行每日例行的准备工作。阿木被他支去了河边清洗药篓,将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。
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,但此刻,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滞与肃穆。
唐咏永的指尖微微发凉,甚至有些颤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试图平复那如擂鼓般的心跳。这匣子,是母亲用生命守护,是父亲临终所托,是苏家血案的核心,也可能是……一把开启更大风暴的钥匙。
他看了一眼秦郎中。秦郎中对他微微颔首,目光温和而鼓励,仿佛在说:该面对的,总要面对。
唐咏永不再犹豫,伸出手,开始解开封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。油布因为时间久远,已经有些发脆,但依旧坚韧。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,动作很慢,仿佛在剥离一段凝固的历史。
终于,油布尽去,露出了里面真正的容器——一个扁平的、深褐色的硬木匣。匣子做工并不精致,边角甚至有磨损的痕迹,但木质坚硬细密,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,只有正面嵌着一个黄铜的小锁扣,锁扣上挂着一把样式古朴、但显然极为坚固的铜锁。
锁是锁着的。
钥匙呢?父亲或者母亲,一定留下了钥匙。
唐咏永下意识地摸向怀中,那枚“持正”玉佩还在。玉佩……会是钥匙吗?他拿起玉佩,仔细端详。玉佩温润,线条流畅,除了背面的阴刻小字,似乎并无特殊机关。他尝试将玉佩边缘贴近锁孔,大小形状完全不合。
不是玉佩。
他皱眉思索。父亲会将钥匙藏在哪里?交给玉真子道长保管?还是留在了别处?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木匣本身。匣子表面光滑,除了那个锁扣和铜锁,再无他物。他伸手轻轻抚摸匣盖,指尖划过木纹……忽然,在匣盖靠近边缘、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,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凹凸感!
借着窗外透入的光线,他凑近仔细查看。那似乎不是木头的天然纹理,而是……一个极其浅淡的、几乎与木色融为一体的刻痕!形状是……一弯极细的新月,旁边伴着一颗几乎难以察觉的小星点!
又是暗记!与母亲传递出的“下弦月三星”、秘库机关的“半月三星”相似却又不同的暗记!
新月伴孤星……这代表着什么?是开启木匣的暗示?还是父亲留下的另一重信息?
他尝试用手指按压那个刻痕,没有反应。又尝试用指甲沿着刻痕边缘轻轻刮擦、试探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乎细不可闻的机簧响动,从木匣内部传来!紧接着,就在那个新月孤星刻痕的旁边,一块薄薄的、与匣盖木质颜色纹理几乎完全一致的小木片,竟然微微弹起了一线缝隙!
唐咏永心中一震,小心地用指甲撬开那片伪装得极好的木片。下面,赫然露出一个极其精巧的、只有黄豆大小的暗格!暗格里,静静地躺着一把同样小巧、却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钥匙!
找到了!钥匙就藏在木匣本身!若非知道暗记,或者观察入微到极致,根本不可能发现!
设计得如此隐秘,足见父亲当年的谨慎与苦心。
唐咏永用微微颤抖的手指,拈起那把小巧的暗金钥匙。钥匙入手微沉,非金非铁,不知是何材质。他将其对准铜锁的锁孔,轻轻插入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锁簧弹开,铜锁应声而落。
木匣,终于可以打开了。
唐咏永屏住呼吸,缓缓掀开了匣盖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并非预想中的账册或信函,而是一层折叠得整整齐齐的、颜色已然泛黄但质地依旧坚韧的素色细绢。细绢之下,才是一叠厚厚的、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的纸张。
他小心地拿起那层细绢,展开。绢上以工整的蝇头小楷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字迹是父亲的!开篇便是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