淬毒的幽蓝匕首,带着破风的微啸,直刺咽喉!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角度刁钻狠辣,完全不像一个孩童所能使出!
唐咏永悚然一惊,全身汗毛倒竖!他来不及思考,身体的本能快过意识,猛然后仰,同时脚下用力一蹬,整个人向后急退!
匕首的尖端几乎擦着他的下巴划过,冰冷的锋芒刺激得皮肤起了一层栗子。他甚至能闻到匕首上那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——剧毒!
一击不中,那“孩童”杀手(或许只是身材矮小)毫不停歇,身形如附骨之疽般紧追而上,匕首化作一团幽蓝的幻影,笼罩向唐咏永胸腹要害!他的身法诡异迅捷,如同林间鬼魅,专攻下三路和难以防备的侧肋,显然是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,专为在这种复杂地形中刺杀。
唐咏永手无寸铁,又不敢硬接那显然淬了剧毒的匕首,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“松涛拳”中锻炼出的、对危险的本能预判,连连闪避。右肩胛骨的旧伤在剧烈动作下传来阵阵刺痛,但他此刻已顾不上了。
树林狭窄,树木交错,极大地限制了腾挪空间。几个回合下来,唐咏永已被逼得险象环生,衣袖被划破数道,冰冷的毒刃几次擦着皮肤掠过,惊出一身冷汗。
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!必须反击!
他看准对方一次刺击后回撤的微小间隙,猛地一脚踢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树干!树干剧震,树冠哗啦作响,枯枝败叶纷纷落下,暂时遮蔽了那杀手的视线!
趁此机会,唐咏永不退反进,矮身欺近,左手虚晃,吸引对方注意,右手并指如戟,灌注了恢复不多的些许内力,直戳对方握匕的手腕脉门!这一招“松针探穴”,是“松涛拳”中为数不多的凌厉近身点穴手法,讲究快、准、狠!
那杀手显然没料到唐咏永重伤未愈,还敢如此悍勇反击,仓促间手腕一翻,匕首上撩,格向唐咏永的手指!
唐咏永招式不变,指尖微偏,精准地避开了匕首锋芒,“啪”的一声,点在了对方手腕内侧的“神门穴”上!
“啊!”杀手痛呼一声,手腕一麻,匕首险些脱手!但他反应极快,左手立刻成爪,抓向唐咏永面门,同时右脚无声无息地撩向唐咏永下阴!招式阴毒无比!
唐咏永侧头避过面门一爪,同时提膝护住要害,硬接了对方一脚,借力向后飘退数步,拉开了距离。
短暂的交手,双方都对彼此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。杀手眼神更加阴鸷,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重伤未愈的目标,竟然如此难缠,不仅身法灵活,还会如此精妙的点穴手法。而唐咏永则心中一沉,对方身手诡异,招式毒辣,且不畏死,显然不是普通暗哨,很可能是沈家或东宫蓄养的死士之流!若是全盛时期,他或许不惧,但此刻重伤初愈,内力未复,久战必危!
不能恋战!必须尽快脱身,去废弃砖窑与王五汇合!
他目光扫过四周,看准不远处一片更为茂密、荆棘丛生的灌木林,猛地将身上那件深灰色褂子脱下,用力朝杀手掷去,同时转身,毫不犹豫地朝着灌木林深处钻去!
褂子兜头罩向杀手,阻碍了他的视线。杀手挥匕划开褂子,再看时,唐咏永的身影已消失在密不透风的灌木荆棘之中。
“哼!”杀手冷哼一声,并未立刻追赶,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下林中其他方向的动静——他的同伴(灰衣汉子等人)似乎还在远处搜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右手腕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又看了看唐咏永消失的方向,那里荆棘密布,难以快速穿行。略一迟疑,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,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去,竟是放弃了独自深入追击,转而选择去与同伴汇合,或者去封锁可能的出口。
唐咏永在荆棘灌木中艰难穿行,尖锐的刺钩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,带来火辣辣的疼痛,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,只能咬着牙,凭借记忆中的方向,拼命向砖窑位置摸去。
约莫一刻钟后,他终于冲出了那片恼人的灌木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荒废的坡地上,矗立着几座半塌的、黑黢黢的砖窑,如同巨兽废弃的巢穴。窑体上长满了枯藤荒草,周围散落着破碎的砖瓦和烧窑废弃的煤渣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陈年的烟火和泥土气息。
四下寂静,只有风吹过窑洞发出的呜呜回响,更显荒凉。
唐咏永靠在一座相对完好的砖窑背面,剧烈地喘息着,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。除了被荆棘划出的无数细小血痕,肩膀上被那杀手踢中的地方隐隐作痛,但骨头应该没事。最麻烦的是右肩胛的旧伤,经过刚才一番剧烈搏斗和逃跑,又开始酸胀刺痛,牵动着半边身体都有些不适。
他迅速调整呼吸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王五应该已经到了,或者……正在赶来。
就在这时,左侧一座塌了半边的废窑洞口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如同老鼠跑过的窸窣声。
唐咏永立刻绷紧身体,屏息凝神。
“咕……咕咕……咕。”三声长短不一的、模仿斑鸠的鸟叫声响起。
是王五!这是他们约定的、在危险环境下的识别暗号!
唐咏永心中一喜,同样以两短一长的斑鸠叫声回应。
很快,一个身影从那废窑洞口的阴影里闪了出来,正是王五!他脸上也带着紧张和警惕,快步走到唐咏永身边,上下打量着他,看到他身上被荆棘划破的衣衫和细小的伤口,眼中露出关切:“永哥儿,你没事吧?刚才太险了!”
“我没事,皮外伤。”唐咏永摇摇头,急切问道,“吴老哥呢?周伯怎么样?你们怎么会被沈家的人盯上?”
王五拉着唐咏永,迅速退入那座废窑洞内。窑洞内空间不大,昏暗潮湿,堆着些碎砖和杂物,但相对隐蔽。
“吴老哥没事,他按计划混进香客里,从山门那边脱身了,会自行返回永济巷。”王五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周伯也好好的,永济巷暂时安全。收到你那份‘花种’信后,周伯立刻就明白了,让我和吴老哥按纸条上的约定来白马寺。可我们一到,就察觉茶棚周围气氛不对,但还没来得及细看,你就示警了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:“幸亏永哥儿你反应快!那几个暗哨,伪装得太好了,连我和吴老哥这老江湖都差点着了道!看他们的路数,不像是普通的沈家护院,倒像是……专门干脏活的好手,恐怕是沈万山或者东宫那边派来的精锐。”
果然如此!唐咏永心中一沉。沈家竟然动用了这样的力量来监控白马寺,说明他们对可能出现的联络极为重视,也说明他们并未放弃追查。
“周伯怎么会突然约在这里见面?纸条上有没有别的暗记或提示?”唐咏永问。
王五从怀中掏出那张油纸包裹的纸条,递给唐咏永:“纸条是绑在竹筒里顺水漂来的,上面的字和三星标记都没错。莲子上的‘木’字,是周伯临时加的,他说如果来人(指唐咏永派去送信的人)能看懂‘花种’信,并同样用隐蔽方式回信,那就在回信上加上这个标记,以示双重确认。”
原来如此。看来周老镖师那边并未暴露,回信也是真的。只是沈家不知通过什么渠道,可能截获或监控了洛水这一段的信息传递(比如发现顺水漂流的竹筒异常),进而推断出可能有接头,提前在白马寺布下了埋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