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竟似无处可去。
就在这时,草庐外,那片靠近湖滩的芦苇丛中,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、如同水鸟鸣叫般的咕咕声——三长一短,正是之前与罗三娘约定的、紧急情况下的联络信号!
罗三娘派人来了!
唐咏永心中一紧,示意秦郎中和阿木戒备,自己则悄然走到门边,向外望去。
只见芦苇丛微微晃动,一个穿着蓑衣、戴着斗笠、渔夫打扮的矮壮汉子,如同鬼魅般闪了出来,迅速靠近草庐。他手里提着一个湿漉漉的鱼篓,看似寻常,但眼神锐利,动作敏捷。
“可是苏公子?”那渔夫在门外低声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正是。阁下是?”唐咏永应道,没有开门。
“奉帮主之命,前来传信。”渔夫将鱼篓放在门口,“帮主说,沈家‘七爷’已至苏州,正在大肆搜查,此地恐已暴露。请苏公子速速随我转移,帮主已为公子备好更安全的去处。鱼篓内有详细安排和新的联络方式。”说完,他也不等唐咏永回应,转身便走,几个起落,又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唐咏永迅速开门,拿起鱼篓。里面除了两条还在蹦跳的鲜鱼,果然有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竹筒。打开竹筒,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小块似木非木、刻着复杂水纹的黑色令牌。
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,是罗三娘的笔迹:“沈七至,搜捕甚急。速离东山,持令牌至西山岛‘明月湾’,寻渔夫‘老礁头’,彼自会安置。切切!”
西山岛!太湖中的岛屿!那里水域广阔,岛屿星罗棋布,官府和沈家的势力难以深入,确实是藏身的绝佳之地!而且罗三娘在太湖经营多年,对各处岛屿和水道了如指掌,安排他们去那里,显然经过周密考虑。
“罗帮主消息灵通,安排也妥当。”秦郎中看过纸条后道,“西山岛远离陆地,沈家的人一时半会儿查不到那里。只是……我们如何过去?现在码头和湖面,恐怕都有沈家眼线。”
唐咏永拿起那块黑色令牌,触手冰凉沉重,纹路奇特。“罗帮主既然让我们去‘明月湾’找‘老礁头’,必然安排了接应的船只。我们需要立刻出发,赶在天黑前到达指定的汇合地点。”
事不宜迟!三人立刻动手,将最重要的物品(账册抄本、药物、银钱、随身衣物)打包成两个便于携带的小包袱。草庐内其他东西,包括那些来不及带走的药材和杂物,只能原样留下,伪装成主人临时外出、尚未归来的样子。
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处住了近一月的临时避难所,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入屋外的晨雾之中,向着湖滩方向走去。
按照罗三娘纸条上的简易地图,所谓的“明月湾”位于东山岛的另一侧,一处极为偏僻、礁石林立的小水湾,寻常渔船都不会去那里。
三人沿着湖岸,在芦苇和灌木的掩护下,小心翼翼地向明月湾方向移动。沿途果然看到湖面上有几艘陌生的快船在游弋,船上的汉子目光不断扫视着沿岸。他们急忙伏低身体,借助地形隐藏,等那些船驶远才继续前进。
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怪石嶙峋的湖岸,浪涛拍打着黑色的礁石,发出轰鸣。这里便是明月湾了。湾内水势相对平缓,停着一艘毫不起眼的旧乌篷船,船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、皮肤黝黑如铁、正埋头修补渔网的老渔夫,正是“老礁头”。
见到唐咏永三人出现,老礁头只是抬了抬眼皮,浑浊的目光在唐咏永手中的黑色令牌上停留了一瞬,便又低下头继续补网,嘴里嘟囔道:“上船吧,抓紧些,要起风了。”
三人连忙登上乌篷船。船舱狭窄,但还算干净。老礁头也不多话,收起渔网,解缆撑篙,乌篷船如同离弦之箭般,悄无声息地滑出明月湾,驶入了烟波浩渺的太湖深处。
船行甚快,老礁头对水道极为熟悉,驾船技术出神入化,在星罗棋布的岛屿和暗礁间灵活穿行。湖面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,乌云从西边天际涌来,湖浪翻涌,天色也变得阴沉。
唐咏永坐在船舱里,透过竹帘缝隙,回望渐渐远去的东山轮廓,心中百感交集。又一次被迫转移,如同丧家之犬。但这一次,他不再是孤身逃亡,身后有秦郎中和阿木的生死相随,前方有罗三娘这若即若离的盟友接应,手中还握着足以掀翻仇敌的致命证据。
太湖的暗潮,已然汹涌澎湃。沈家、罗三娘、官府、东宫势力……多方角力,局势瞬息万变。而他这艘小小的乌篷船,正载着复仇的火种与昭雪的希望,驶向这场风暴更深处,一个名为西山岛的新据点。
前路依旧迷雾重重,杀机四伏。但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和怀中的证据,唐咏永的眼神,在舱外渐起的风雨中,却愈发坚定如铁。
无论暗潮如何迭起,惊涛如何拍岸,他都将在这太湖的风浪中,执棋前行,直到将那黑暗的帷幕,彻底撕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