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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六章 冷香阁·暗语机锋(1 / 2)

申时初刻,天光尚明,却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昏黄。雨是晌午后开始落的,先是一阵急雨,敲得瓦片噼啪作响,随即转为细密绵长的雨丝,将姑苏城笼在一片烟水迷蒙之中。

虎丘山脚下,游人稀疏。因着这雨,连平素热闹的山塘街都安静了许多,只有沿河屋檐下,零星几个躲雨的小贩,笼着手,眼巴巴望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。

唐咏永撑着一柄半旧的油纸伞,踏着湿滑的石阶,缓步上山。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直裰,外罩同色氅衣,只是腰间多悬了一块普通的青玉佩,步履从容,像个寻常访友或寻幽的文士。伞沿垂下的雨水,在青石阶上溅开细碎的水花。

老礁头的小船送他到山脚一处僻静的河湾,便悄然离去,约定亥时初在另一处约定的地点等候。这一路行来,唐咏永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目光,曾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——一道来自山脚茶摊那个一直低头擦拭桌面的伙计,一道来自半山亭中一个看似观雨、手中却无伞的灰衣人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加快脚步,只是保持着均匀的步速,拾级而上。

虎丘名胜颇多,剑池、试剑石、真娘墓……此刻都笼罩在雨雾里,多了几分清寂,也少了许多耳目。“冷香阁”位于后山一片梅林深处,非熟客难寻。绕开主道,穿过一条湿漉漉的、生着青苔的卵石小径,再转过几丛茂密的修竹,一栋飞檐翘角、黑瓦白墙的精致阁楼便出现在眼前。

阁楼不大,两层,门窗紧闭,檐下悬着一块乌木匾额,上书“冷香阁”三个清瘦的楷字。楼前小院,几株老梅的叶子在雨中绿得发亮,树下石桌石凳空着,积了一洼清水。

唐咏永收了伞,立在檐下,抖落伞面上的水珠。阁楼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半扇,一个身穿褐色短打、面容平凡的中年仆役探出身,打量了唐咏永一眼,低声道:“可是苏公子?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,请随我来。”

门内光线晦暗,一股清冽的、混合着陈年木料与淡淡檀香的冷意扑面而来。楼下似乎是个茶室,陈设简单雅致,却空无一人。仆役引着唐咏永,沿着侧边一道狭窄的木梯,上了二楼。

二楼豁然开朗。四面轩窗,此刻却只开了面向梅林的两扇,雨丝斜斜飘入,在窗棂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。室内正中一张紫檀木圆桌,桌上摆着一套素白瓷的茶具,红泥小炉上坐着银铫子,水将沸未沸,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。桌旁,只设了两张椅子。

王主簿便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。他今日未着官服,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直裰,外罩一件鸦青色的半旧氅衣,手里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脸上那抹标志性的、浅淡的笑意便浮了起来。

“苏公子冒雨前来,王某有失远迎,失礼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文官特有的平和腔调,伸手示意对面空座,“请坐。”

“王大人相邀,晚生岂敢不至。”唐咏永拱手一礼,依言坐下,将湿漉漉的油纸伞小心倚在椅腿旁。他能感觉到,那引路的仆役并未下楼,而是无声地退到了楼梯口的阴影里,如同融入了墙壁。

“这冷香阁,僻静了些,胜在清幽,少人打扰。”王主簿亲自提起银铫,注入早已放了茶叶的紫砂壶中,手法娴熟,“雨天花茶,别有一番滋味。这是今春太湖东山新采的‘吓煞人香’,苏公子是行家,不妨品鉴。”

茶水倾入素白瓷杯,色泽嫩绿清亮,热气蒸腾,带着清雅的花果香气,确是好茶。

唐咏永端起茶杯,先观色,再闻香,最后浅啜一口,赞道:“香气高锐,滋味鲜醇,回甘绵长,确是吓煞人香中的上品。大人好雅兴。”

王主簿也喝了一口,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唐咏永脸上,笑意微深:“雅兴谈不上,只是难得清净。苏公子如今声名鹊起,日理万机,能拨冗前来,王某深感荣幸。”

“大人言重了。晚生不过一介商贾,侥幸得了些虚名,当不得‘日理万机’四字。”唐咏永语气恭谨。

“商贾?”王主簿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,“苏公子过谦了。能做出‘沧海遗珠’那般奇菜,岂是寻常商贾可为?那份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思与胆魄,便是在京中,也难得一见。”

他话锋一转,似不经意道:“听闻苏公子祖上,似与姑苏旧族苏家有些渊源?不知这‘沧海遗珠’之名,是否……别有所指?”

来了。试探直接而锐利。

唐咏永神色不变,放下茶杯:“大人明察。晚生祖上确与苏家同宗,乃旁支远亲,早年便已迁居外地,往来稀疏。至于菜名,‘沧海遗珠’不过是取食材难得、需巧手琢磨之意,附会些风雅罢了。若说别有所指……晚生漂泊归来,重振祖业,或可勉强附会‘遗珠重光’之喻,却不敢有他意。”

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既承认了“苏”姓的渊源(这是无法否认的),又将关系限定在“旁支远亲”、“早年迁居”,撇清了与十年前核心苏家的直接牵连。对菜名的解释,更是落在“食材”与“事业”上,合情合理。

王主簿看着他,脸上笑容依旧,眼神却深了几分:“哦?原来如此。倒是王某多心了。只是前些时日,京中故旧闲聊,提及十年前姑苏旧事,不免唏嘘。苏家当年……唉,可惜了。”他叹息一声,仿佛真是随口感慨,目光却紧紧锁住唐咏永的脸。

唐咏永心脏微微一缩,面上却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惋惜:“晚生那时年幼,又随父辈远居,对旧事所知甚少。只偶尔听族中老人提及,确是……令人扼腕。天威难测,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”最后一句,将话题轻轻引向对朝廷的恭顺,堵住了可能的更深追问。

王主簿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,转而道:“苏公子如今重振家业,酒楼生意兴隆,可喜可贺。不知日后,有何打算?可曾想过……将生意做得更大些?譬如,将苏氏楼的名号,开到金陵,甚至……京师?”

这是抛出了诱饵,也是更深层次的试探——看你是否有更大的野心,是否寻求更强大的靠山。

唐咏永露出谦逊惶恐之色:“大人抬爱,晚生愧不敢当。苏州基业初定,尚需稳固,岂敢好高骛远。且京师之地,藏龙卧虎,晚生才疏学浅,恐难立足。能守好姑苏这一方小店,侍奉好四方宾朋,便已是幸事。”

“苏公子何必过谦。”王主簿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意味,“以公子之才,困守一店,未免可惜。这世道,单打独斗,终是艰难。若能寻得依仗,借得东风,青云直上,亦非难事。”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玉扳指,“譬如,贵楼那‘沧海遗珠’,所需海红花等物,想必来之不易。若有门路,岂非易如反掌?再譬如,官面上的些许照拂,生意场上的些许便利……许多事,不过是贵人一句话而已。”

拉拢之意,已昭然若揭。他在暗示东宫能提供的资源与庇护。

唐咏永心中雪亮。对方并不完全相信他“旁支远亲”的说辞,但似乎暂时不打算深究,而是试图以利相诱,将他(或者说苏氏楼)纳入其势力范围,至少是观察与控制之下。

“大人金玉良言,晚生铭记。”唐咏永做出认真思索的样子,随即又面露难色,“只是……晚生闲散惯了,经营酒楼,但求温饱之余,略有盈余,已足慰平生。且家母在堂,常训诫‘平安是福’,实不敢有非分之想。况且,”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诚恳,“晚生听闻,京中贵人门第,规矩森严,进退有度。晚生山野之人,粗疏惯了,恐举止失当,反为不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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