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摇头:“多谢罗帮主好意。但楼里人多眼杂,突然增加生面孔反而惹疑。我会加强防范。倒是罗帮主你这边,看管沈万江,压力更大。”
“太湖是我的地盘。”罗三娘傲然一笑,随即又肃容,“你自己保重。有急事,老规矩,水猴子会找到你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唐咏永起身,跟着罗三娘手下一位精干的汉子,从船舱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,借着一片密集的芦苇丛掩护,朝着另一条接应的小船游去。
当他湿漉漉地爬上小船,换回干爽的外衣,小船在浓雾的掩护下悄然驶离芦苇荡时,天色已大亮。回头望去,那片芦苇荡平静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唐咏永知道,烽烟已然燃起。昨夜毒镖的寒光,与今日船舱内的密谈,都预示着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。
回到苏氏楼时,已近午时。楼前依旧车马不少,但细看之下,门口多了两个面生的闲汉蹲在对面墙角晒太阳,眼神却不时瞟向酒楼大门。斜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,似乎也有人影晃动。
监视,更加明目张胆了。
唐咏永从后门悄然进入,秦掌柜立刻迎上,低声道:“公子,你可回来了。上午杨通判府上派人送来帖子,说是杨夫人后日设宴赏花,特邀公子过府一叙。帖子送得客气,但指名要公子亲自去。”
杨廷轩的夫人设宴?还要他亲自去?这恐怕不是赏花,是“赏人”,是又一次近距离的试探,甚至可能是鸿门宴。
“还有,”秦掌柜脸色更难看,“咱们常去采买鲜鱼的王老实,今早没来,换了个眼生的鱼贩,送来的鱼看着新鲜,但老礁头偷偷验过,鱼鳃里……藏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小卷油纸,包着……半枚铜钱。”秦掌柜声音发颤,“是‘洪武通宝’,背面有磨过的痕迹,像是……接头或警告的信物!”
半枚铜钱?接头?警告?是谁在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消息?是敌是友?
唐咏永心头警铃大作。对方不仅在明处施压(杨夫人邀宴),还在他日常供应链上做手脚,甚至用这种隐秘方式传递不明信号!这是在展示他们无处不在的影响力,也是在制造心理压力。
“鱼呢?”他沉声问。
“按公子吩咐,所有异常来路的食材,一概不用,已经悄悄处理掉了。”秦掌柜道,“但那鱼贩放下鱼篓就走了,没留话,也没再出现。”
唐咏永走到窗前,望着楼下看似平常的街景,那些“晒太阳”的闲汉,茶楼窗口的人影,还有那消失的鱼贩,半枚神秘的铜钱……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,正从四面八方,向着苏氏楼,向着他,缠绕而来。
蛛丝马迹,已露狰狞。
他必须更快地行动,更准地判断,在对手收紧罗网之前,找到那把剪断丝线的剪刀,或者……成为那只反噬蛛网的黄雀。
“回复杨府,就说我偶感风寒,尚未痊愈,恐过了病气给夫人,后日宴请,心领厚意,但实难赴约,特备薄礼一份,以示歉意。”唐咏永迅速吩咐,“礼物要挑得贵重些,但不出挑。”
先婉拒,看对方反应。
“另外,秦伯,你让阿木过来一趟。还有,请礁伯查一下,那个‘王老实’鱼档今天为什么没来,人去了哪里。”
他要从这些纷乱的线索中,理出最致命的那一根,然后……握紧它,刺向敌人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