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个女人!那个擅使柳叶镖、形似女子的高手!她竟然一直潜伏在水下,等着这致命一击!
一击未能致命,那黑影眼中似闪过一丝意外,但动作毫不停滞,手腕一翻,那柄狭长如刺、刃口带着细微锯齿的奇门短刃,已如毒蛇吐信般,再次抹向唐咏永的咽喉!
水下搏杀,凶险更胜陆地十倍!唐咏永伤口流血,行动受限,面对这如影随形、狠辣迅捷的追击,一时竟被逼得险象环生!只能凭着过人的反应和短刃勉力招架,身上又添了几道血口。
而水面上,老礁头等人的处境更加危急。一名桨手被钩索拖上舢板,乱刀砍死。老礁头独木难支,身上已有多处箭伤和刀伤,血染红了周围的水面。另一名桨手则被两名水鬼缠住,生死不明。
眼看就要全军覆没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呜——!”
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,忽然从龟背石方向的水域传来!穿透了喊杀声与水浪声,在漆黑的湖面上回荡!
紧接着,数点火光在龟背石附近的黑暗中亮起,迅速移动、靠近!是船!不止一条!船速极快,破水声清晰可闻!
伏击者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,攻势稍缓。
“是罗帮主的船!”老礁头精神一振,嘶声喊道。
唐咏永也看到了,那几条迅速靠近的船只,船型正是太湖帮常用的“快蟹船”,船头悬挂的风灯,用的是特殊的、三色交错的光芒——是罗三娘的旗号!
罗三娘来了!而且带来了人手!她没有被算计,或者……她算到了会有伏击?
水下那女子刺客显然也察觉到了局势变化,眼中寒光一闪,手中攻势更疾,似乎想在援兵抵达前,彻底结果唐咏永。
但唐咏永岂会让她如愿?援兵将至,他心中一定,强忍伤口剧痛,不再一味防守,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不再格挡,反而直刺对方持械的手腕!以伤换伤,以命搏命!
那女子没料到重伤之下的唐咏永还敢如此凶悍反击,略微一滞。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唐咏永左手袖中滑出的淬毒细针,已悄无声息地弹出,直射对方面门!
女子反应极快,头猛地一偏,细针擦着她的耳畔飞过。但这一滞一偏,已给了唐咏永喘息之机,他双脚猛蹬身后礁石,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后急退,同时右手短刃奋力掷出,阻了对方一瞬,自己则拼命向龟背石方向、罗三娘船只的来路游去!
“放箭!拦住他!”水面舢板上,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厉声喝道。
箭矢再次如蝗般射向唐咏永。但他已借着刚才的反冲力和求生意志,游出了一段距离,箭矢大多落空,只有一支擦过他的肩膀,带走一片皮肉。
罗三娘的“快蟹船”此时已冲入战场边缘,船头站立的正是罗三娘本人,她一身红色劲装,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浴血凤凰,手中长鞭如毒龙出洞,凌空抽向最近的一条敌方舢板,鞭梢扫过,两名敌人惨叫着落水!
“杀!”罗三娘身后,十数名太湖帮好手齐声怒吼,纷纷跳帮作战,或张弓搭箭,射向伏击者。
伏击者的阵脚顿时被打乱。他们虽然人数未必少,但罗三娘带来的都是精锐,又是蓄势而来,气势如虹。水下的刺客见事不可为,深深看了唐咏永逃遁的方向一眼,如同游鱼般迅速下潜,消失在黑暗的深水中,不见了踪影。
水面的伏击者也开始且战且退,向芦苇丛和黑暗深处撤去。
唐咏永拼尽最后力气,游到罗三娘一艘“快蟹船”旁,被船上水手七手八脚拉了上去。他躺在湿漉漉的甲板上,大口喘息,肋下和肩膀的伤口血流不止,冰冷的湖水与热血混合,带来一阵阵眩晕。
罗三娘跳到这艘船上,看了一眼唐咏永的伤势,眉头紧蹙,立刻吩咐:“拿金疮药和干净布来!快!”她又看向正在被接应上船、浑身是伤的老礁头和那名幸存的桨手,眼神冰冷,“清理战场,抓活的问话!”
手下应诺,迅速行动。
罗三娘蹲下身,亲自为唐咏永检查伤口,敷药包扎。她的动作麻利而专业,只是脸色铁青。
“我们……中计了……”唐咏永忍着痛,声音嘶哑。
“不是我。”罗三娘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有人泄露了交易地点和时间。我的人里……出了内鬼。”她眼中杀机四溢,“但我也留了一手,猜到可能会出事,所以带了人手在外围接应,听到动静才赶来。”
她看着唐咏永:“沈万江没带来。他还在更安全的地方。但今夜之事说明,对方已经盯死了我们。交易必须取消,至少暂时不能进行。”
唐咏永艰难地点点头。虽然没接到沈万江,但罗三娘关键时刻的援手,至少保住了性命,也证实了她暂时还是可信的盟友。只是,内鬼……会是谁?王主簿的渗透,竟然已经到了太湖帮内部?
“那个水下袭击我的女人……”唐咏永喘息着问。
“看到了,水性武功都是一流,用的兵器我没见过,但路数狠辣阴毒,像是专门培养的死士。”罗三娘包扎完毕,站起身,望向伏击者退却的黑暗方向,寒声道,“王主簿身边,果然藏着厉害角色。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”
唐咏永在两名水手的搀扶下勉强坐起。龟背石矗立在远处黑暗中,如同沉默的巨兽。湖面渐渐恢复平静,只有受伤者的呻吟和船只燃烧的噼啪声,提醒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。
夜舟惊魂,交易未成。但火器图册的秘密,内鬼的存在,以及王主簿手下那个神秘女刺客的恐怖实力,都已浮出水面。
危机,非但没有解除,反而因为这场失败的交易和血腥的伏击,变得更加凶险、更加迫在眉睫。
唐咏永按着疼痛的伤口,望向苏州城的方向。那里,织造局的宴会、杨廷轩的步步紧逼、以及那半枚可能藏着账册副本下落的“洪武通宝”……所有的线,都还在等着他去理清,去斩断。
而经过今夜,他知道,自己与对手之间,已再无转圜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