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凑近细看,果然如此。那些密语并非完全无序的乱码,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有规律的、象形的标记。
“山……水……”唐咏永喃喃自语,脑中飞快思索。杨廷轩书房暗阁的开启口诀是“左三右二,旋而入之”,似乎也与方位、顺序有关。这些“山”、“水”标记,会不会也是某种方位或顺序的指示?
他猛地想起父亲生前曾点评过杨廷轩,说他“性喜附庸风雅,尤好前人笔记野史,常以其中隐语为乐”。父亲还曾不屑地说,杨廷轩书房藏有一部前朝孤本《水经山注》,颇为自得。
《水经山注》!山!水!难道密语的编码基础,是这本书?!
“《水经山注》!”唐咏永脱口而出。
罗三娘和秦掌柜都是一愣。
“我父亲提过,杨廷轩酷爱此书。”唐咏永语速加快,“若他以书中内容为密语编码基础,完全可能!‘山’、‘水’标记,或许就是指示查阅书中某处山水地名的条目!而具体的数字或交易细节,则用该条目下的字序或页码来对应!”
这听起来匪夷所思,但却是极符合杨廷轩附庸风雅、又故作神秘的做派!
“可我们哪里去找《水经山注》?”秦掌柜愁道,“这种孤本,恐怕只有杨廷轩自己才有!”
“未必。”罗三娘眼中闪过一丝光,“苏州文风鼎盛,私人藏书家不少。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,或许能有线索。”她看向猴子,“猴子,你立刻去‘博古斋’找陈掌柜,就说我罗三娘要借阅所有与山水地理、尤其是前朝水经地注相关的古籍,特别是……《水经山注》或其相关注疏版本!记住,只借阅,不问来处,不惜代价!”
“是!帮主!”猴子精神一振,立刻领命而去。
“就算找到书,破译也需要时间。”秦掌柜依旧忧心,“织造局宴会就在三日后,我们来得及吗?而且,就算破译了密语,知道了火器交易细节,找不到那批货,没有真凭实据,也很难撼动他们。”
“所以,我们必须双管齐下。”唐咏永目光沉静,“破译密语,找出线索,这是一条路。另一条路……”他看向罗三娘,“罗帮主,你说‘影七’曾发现王主簿的护卫去过悦来客栈,与北方客商密谈?随后北方客商准备离开?”
“不错。”
“他们要去哪里?”
“影七跟踪了一小段,是往闾门码头方向去的,但中途跟丢了。不过,我另外安排的人,在码头发现,有一艘来自镇江、挂着‘赵记’旗号的货船,今晨刚刚抵港,正在卸一些普通布匹药材,但船工看起来都精悍得很,不像是普通力夫。”
镇江!“赵记”!又是漕帮赵香主!
“那批北方客商,很可能要搭乘这艘‘赵记’的船离开!”唐咏永眼中寒光一闪,“或者……这艘船,根本就是来接应那批‘货’转移的!”
罗三娘也反应过来:“你的意思是,那批火器,可能就藏在‘赵记’船上,或者即将被装上船运走?”
“极有可能!”唐咏永站起身,伤口因动作牵扯一阵疼痛,他却浑然不顾,“王主簿察觉风声不对,想尽快将‘货’转移出苏州,甚至可能直接运回北方!这是我们的机会!如果能人赃并获,或者至少掌握他们转移货物的确凿证据,比破译十本账册都管用!”
“可‘赵记’船在码头,众目睽睽,我们如何查证?又如何阻止?”秦掌柜急道。
“明查不行,就暗访。”罗三娘冷声道,“码头是我的地盘之一。猴子去查书,我亲自去会会那艘‘赵记’船!看看它到底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!”她看向唐咏永,“唐公子,你留在此处,等猴子的消息,集中精力破译密语。码头那边,交给我。”
“罗帮主,务必小心!王主簿和杨廷轩必然也有防备。”唐咏永叮嘱道。
“放心,在太湖和码头上,他们还翻不了天。”罗三娘傲然一笑,转身便走,雷厉风行。
密室里,只剩下唐咏永、秦掌柜和阿木三人。油灯如豆,映照着摊开的账册和那枚冰冷的铜钱。
时间,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。一边是渺茫的破译希望,一边是稍纵即逝的截获机会。
绝境之中,惊雷已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。
唐咏永重新坐回墙边,拿起账册,目光死死盯住那些扭曲的密语符号,仿佛要将它们生吞活剥。
剑已出鞘,无论指向破译古籍的故纸堆,还是指向码头那艘可能装载着惊天秘密的货船,都必须精准、致命。
他们,已无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