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看着杨忠那张虚伪的脸,忽然笑了,笑容里充满了讥讽:“杨廷轩就这么怕吗?怕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曝光?怕那批‘海货’被发现?他以为杀了我,就万事大吉了?告诉他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苏家的血债,他躲不掉。他做的那些事,也迟早会大白于天下!”
杨忠脸色一沉,假笑消失,眼中露出狠戾之色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给我好好‘伺候’唐公子!让他明白,在这大牢里,谁说了算!”
那凶戾狱吏咧嘴一笑,挥了挥手中的皮鞭,发出“啪啪”的脆响。两名狱卒立刻上前,不由分说,将唐咏永从稻草堆里拖了出来,按倒在地!
“你们敢?!”唐咏永奋力挣扎,但重伤虚弱,如何敌得过两个壮汉?他被死死按住,背朝上。
“啪!”皮鞭带着破空之声,狠狠抽在他的背上!单薄的囚衣瞬间破裂,皮开肉绽,一道血痕立刻浮现!
剧痛!火辣辣的感觉几乎让他晕厥!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惨叫出声。
“说不说?东西在哪儿?!”杨忠厉声喝问。
“呸!”唐咏永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啪!啪!啪!”皮鞭如同雨点般落下,每一鞭都结结实实地抽在皮肉上,很快,他的后背便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。
冷汗和血水浸透了破烂的囚衣,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神经,眼前阵阵发黑。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,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。
他知道,自己绝不能松口。一旦交出账册下落,或者吐露火器线索,不仅自己立刻会被灭口,秦掌柜、阿木也绝无生理,苏家的血仇也将永沉海底。
他必须撑下去!撑到方镜拿到证据!撑到外面可能出现的转机!
“骨头还挺硬!”狱吏打得兴起,下手更重。
杨忠冷冷地看着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不耐烦和杀意:“打!给我往死里打!看他能撑到几时!”
鞭声继续,血花飞溅。
唐咏永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渐渐模糊,仿佛灵魂正在一点点脱离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。耳边,是皮鞭破空的呼啸,是杨忠和狱卒的狞笑,是远处牢房隐约的哭号……
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威严的断喝,如同惊雷,陡然在牢房门口炸响!
鞭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惊愕地回头。
只见牢房门口,不知何时,又站了一群人。为首一人,面白无须,眼神阴冷,正是王主簿!他身后,跟着那名形影不离的灰衣护卫,还有……几名身着内官服饰、气度不凡的太监!
王主簿的目光,冷冷扫过牢房内血腥的场景,最后落在奄奄一息的唐咏永身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杨忠脸色一变,连忙躬身行礼:“小人见过王大人。”
王主簿没有理会他,而是看向那持鞭的狱吏和两名狱卒,语气冰冷:“谁给你们的胆子,私自动刑?”
那狱吏吓得噗通跪倒:“大人……是……是杨管家……”
“陈知府就是这么管理牢狱的?”王主簿声音不大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犯人尚未审问,便动用私刑,若是打死了,或者屈打成招,这责任,谁来负?”
杨忠额头冒汗,连忙解释:“王大人息怒,实在是这犯人嘴硬,小人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王主簿打断他,“本官奉有上命,此案关系重大,需严加看管,仔细审讯。在正式开审之前,任何人不得再对犯人行刑逼供。否则,以同谋论处!你们,可以出去了。”
杨忠和那狱吏面面相觑,心中惊疑不定。王主簿这是唱的哪一出?他之前不是默许甚至催促尽快让唐咏永“闭嘴”吗?怎么现在又反过来阻止用刑?
但王主簿官威甚重,又有“上命”在身,他们不敢违逆,只得讪讪地应了声“是”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牢房内,只剩下王主簿、灰衣护卫、几名太监,以及瘫倒在地、意识模糊的唐咏永。
王主簿走到唐咏永身边,低头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和苍白如纸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,似是惋惜,似是厌恶,更似一种冰冷的权衡。
他挥了挥手。一名太监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,倒出两颗朱红色的药丸,蹲下身,捏开唐咏永的嘴,将药丸塞了进去,又灌了点水。
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,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,竟暂时压制住了伤口的剧痛,也让唐咏永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。
他艰难地抬起眼皮,看着眼前那张居高临下、神色莫测的脸。
王主簿俯视着他,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刀:
“唐咏永,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交出账册,说出‘甲字号’货物的确切下落和接头方式。”
“本官可以保你不死,甚至……给你一条富贵生路。”
“否则,明日公堂之上,你将背负‘勾结匪类、刺杀朝廷命官、意图谋反’的罪名,凌迟处死,挫骨扬灰。苏家最后一点血脉,将彻底断绝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你,选吧。”
冰冷的语气,残酷的选择,如同最坚硬的铁窗,将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,再次死死封住。
困兽犹斗,然铁窗如狱,寒彻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