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，公堂内外，瞬间死寂！针落可闻！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！陈知府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！王主簿转动扳指的手指猛地停住，眼中寒光暴射！方镜则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十年前苏家旧案！前朝火器图样！
这两个话题，任何一个，都足以在苏州城、乃至整个江南，掀起滔天巨浪！更何况是同时被抛出来！
“放肆！胡言乱语！”陈知府又惊又怒，连拍惊堂木，“公堂之上，岂容你信口雌黄，污蔑朝廷命官？！你有何证据？！”
“证据？”唐咏永冷笑，“证据，自然有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身上的剧痛，挺直了脊梁，目光如同利剑，直刺堂上的陈知府和王主簿：
“草民手中，有沈万江亲笔所书、记录其与杨廷轩秘密银钱往来的账册副本！其中有数笔巨款，明确标注‘酬办苏案善后事宜’！有数名曾参与伪造苏家通倭证据的苏州府衙、刑部吏员的供状副本！有杨廷轩书房暗阁中，藏匿的、关于那批‘甲字号’前朝火器交易的密语记录！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如同重锤：
“开启杨廷轩书房暗阁、取出这些证据的那把钥匙——一枚完整的、背面带有‘浙’字的‘洪武通宝’！以及，指向那批火器现在可能藏匿地点的线索！”
公堂内外，一片哗然！所有人都被这接连抛出的、一个比一个更惊人的“证据”震得目瞪口呆！
陈知府脸色煞白，额头冷汗涔涔，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！他下意识地看向王主簿。
王主簿的脸色，此刻已经彻底阴沉下来，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。他放在膝上的手，微微颤抖着，显然内心极不平静。唐咏永竟然当众将这一切都捅了出来！虽然很多只是“声称”，并未出示实物，但在这种场合、这种气氛下，杀伤力已经足够巨大！
“荒唐！荒谬！”王主簿终于开口，声音冰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唐咏永，你为脱己罪，竟敢编造如此耸人听闻的谎言，攀诬朝廷命官，更妄议朝廷机密！其心可诛！陈大人，此人妖言惑众，扰乱公堂，应立即收押，严加拷问，追查其背后主使及同党！”
他这是要强行打断，将唐咏永的指控定性为“妖言惑众”，并用“严加拷问”来堵住他的嘴，甚至直接在狱中灭口！
陈知府面露难色，看向方镜。
方镜缓缓站起身，对着陈知府和王主簿拱了拱手，声音平静却坚定：“陈大人，王主簿。既然唐咏永当堂喊冤，并指称手握多项关乎十年前旧案及朝廷要务的关键证据，此事实在非同小可。依律，当给予其陈述、举证之机会。若其证据确凿，自当按律追究；若其纯属诬告，亦可当众辨明，以正视听，平息物议。若此刻强行打断收押，恐有掩耳盗铃、阻塞言路之嫌，更易惹人非议，于朝廷体面、于东宫清誉，皆有不妥。”
他这话，说得极有水平。先是点明此事“非同小可”，接着强调“依律”给予机会，最后抬出“朝廷体面”和“东宫清誉”来施压。既符合程序，又占据了道义高点，让王主簿难以反驳。
王主簿眼中怒色一闪，盯着方镜：“方大人，此等疯癫之言，何须浪费时辰？况且，其所称证据，何在？莫不是信口开河，拖延时间？”
“证据何在？”唐咏永忽然接口，他抬起头，看向公堂大门之外，那渐渐亮起的天光，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预言般的笃定：
“证据，或许……就在来的路上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堂外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！似乎有什么人，正强行闯入府衙！
紧接着，守门的衙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，脸色惊恐，声音都变了调：
“报——报大人！不……不好了！外面……外面来了一大队人马！打着……打着南京守备太监衙门的旗号！还有……还有锦衣卫的人！已经……已经冲进来了！”
南京守备太监衙门？！锦衣卫？！
公堂内外，所有人，包括陈知府、王主簿、方镜，乃至那些衙役、旁听的士绅百姓，全都脸色剧变！
南京守备太监，那是代表皇帝（或司礼监）坐镇南京、监察江南的顶级内官！锦衣卫更是天子亲军，爪牙遍布天下！
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苏州府衙？！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？！
难道……唐咏永所说的“证据”，竟然惊动了南京，甚至……惊动了天子？！
图穷匕现！
这场看似由王主簿和杨廷轩主导的公审，因为唐咏永不顾一切的当堂翻案和指控，以及这突如其来的、更高层级势力的介入，瞬间变得扑朔迷离，形势陡转！
所有人的心，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王主簿的脸色，第一次真正变得苍白起来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而唐咏永，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，背脊挺直，嘴角，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。
他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这场用鲜血和性命铺就的公堂对簿，终于……等来了真正的破局之刃。
接下来，将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……最终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