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天 > 古代言情 > 天下第一厨 > 第一百六十四章 雨歇云未开

第一百六十四章 雨歇云未开(1 / 2)

此后三日,雨断断续续地下,时急时缓,将整片芦苇荡浸润成一个湿漉漉的、与世隔绝的世界。

唐咏永被困在那间狭小的木屋里,像一头被囚禁的伤兽,被迫接受着日复一日的静养。季大夫的药方极苦,他每日三大碗灌下去,苦得舌根发麻,伤口却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腿上的箭伤开始结出深红色的厚痂,肋下的刀口也不再一碰就渗血。老大夫每日清晨来换药,从不与他多言,只偶尔在包扎完毕后,用那种常年与药石打交道、早已波澜不惊的目光,淡淡扫他一眼,仿佛在估算一株药材还需几日才能采收。

猴子成了他与外界的唯一桥梁。

这小子似乎天生闲不住,每日冒着雨进进出出,带回来各种零碎的消息——漕帮的赵香主在狱中又吐了几条暗线、锦衣卫在镇江码头扑了个空、苏州城里的流言已经传到了“苏氏楼闹鬼”的离谱程度……真伪难辨,但至少让他知道,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,那场惊天巨案的余波,尚未平息。

罗三娘很少来。她大多时候在那间更大的木屋里与香主们议事,偶尔隔着雨幕,唐咏永能听见她低沉冷冽的声音透过木墙传来,听不真切,却莫名令人心安。她还在,太湖帮还在,这苇荡深处的孤岛就还是安全的。

影七则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芦苇海。她不再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夜行衣,换了一身渔家女的靛蓝布衫,头上戴着斗笠,每日驾着一叶扁舟,隐没在无穷无尽的苇丛中,不知是在巡哨、打探,还是执行罗三娘交付的其他密令。唐咏永有时能在清晨的薄雾里,瞥见她那艘小舟如同幽灵般滑过水面的残影;有时则在深夜的篝火旁,看见她悄无声息地归来,浑身湿透,沉默地坐在最暗的角落,像一滴汇入湖水的雨。

他从未与她交谈。自白沙渡那夜至今,影七没有对他说过一个字。她甚至很少看他,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,似乎总在眺望着比木屋墙壁更远的地方。

第四日黄昏,雨终于彻底停了。

唐咏永撑着那根被削得光滑的木拐,第一次走出了木屋。

晚霞将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,余晖穿过层层苇叶,在水面上筛出万千碎金。芦苇经过数日雨水的洗涤,绿得近乎发黑,每一片狭长的叶子都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与湿润,混着湖水的腥气、泥土的芬芳,以及远方炊烟般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人间的烟火味。

他在屋前的木墩上坐下,将伤腿伸直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被囚禁了四日的躯体,终于再次感受到风的抚摸、光的温暖。
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。

罗三娘走到他身侧,没有坐,只是负手而立,同样望着那片燃烧的晚霞。

“季大夫说,再过五日,你可以试着扔掉拐杖走路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。

“五天……”唐咏永低声重复,随即问,“外面如何了?”

罗三娘沉默片刻,似乎在斟酌从何说起。

“杨廷轩在狱中自尽了。”

唐咏永骤然转头,盯着她。

“昨夜的的事。”罗三娘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晚霞上,“用藏在衣领里的碎瓷片割了颈脉。狱卒发现时,血已经流干了。”
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他盯着罗三娘平静的侧脸,仿佛要从那张脸上读出这句话背后所有的隐秘。

杨廷轩自尽。在锦衣卫和张永的双重审讯下,在刚刚开始触及更深层次秘密的时刻。

“张公公的人封锁了消息,但还是漏出来了。”罗三娘淡淡道,“坊间传闻很多,有说他畏罪自杀,有说他被人灭口。众说纷纭,但有一点是共识——他这一死,许多还没来得及审出的东西,就跟着他一起烂在地下了。”

“七爷”的真实身份。那批火器的最终去向。漕帮内部更深的关系网。以及……东宫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。

所有尚未撬开的秘密,都被杨廷轩那一块碎瓷片,永远地封存了。

唐咏永望着那片逐渐从瑰丽转为沉郁的晚霞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苦涩与讥诮。

“他倒是聪明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,死就不只是一个人的事了。”

罗三娘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
“你早就料到了?”她问。

“我料到他扛不住审讯,会想方设法求死。”唐咏永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小腿,“但我没料到他能这么快。”

“锦衣卫的牢房,碎瓷片不是那么容易带进去的。”罗三娘的语气没有起伏,只是陈述事实,“要么有人疏忽,要么……有人故意。”

故意让杨廷轩“自尽”。在他说出太多不该说的话之前,让这个知情人永远闭嘴。干净、利落、无从追查。

这不是七爷能做到的事。七爷已经逃离苏州,仓皇如丧家之犬,不可能在锦衣卫大牢里安插如此精准的眼线。

能做到这件事的,只能是……

唐咏永没有继续往下想。有些念头太危险,就像杨廷轩喉咙上那道太深的伤口,一旦触及,便再无挽回余地。

“王珪呢?”他换了个问题。

“还活着。”罗三娘道,“锦衣卫把他单独关押,看守比杨廷轩严密十倍。方镜亲自调了府衙的人协同看守,张永那边似乎也有意保他。”

“保他”未必是出于善意,更可能是留着这个活口,作为与东宫讨价还价的筹码。王珪是东宫詹事府主簿,是太子殿下的人。杨廷轩可以死,死无对证;但王珪的处置,必须更加审慎,更加……符合朝廷体面。

“方镜有信来吗?”唐咏永问。

罗三娘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、被蜡封的竹管,递给他。

“今早到的。送信的人说,这是给你的。”

唐咏永接过,捏碎封蜡,倒出里面一卷薄如蝉翼的绵纸。

方镜的字迹清瘦劲健,一如既往:

“杨卒于廿七夜,颈脉自绝。事出蹊跷,然无可追。锦衣已封档,奏报拟‘畏罪自戕’。张暂无异动,似早有所料。

沈万江口供已录副,并账册、铜钱等物,一并封存府衙秘库,加三道封条,非圣谕不得启。吾亦存录副,另藏他处。

最新小说: 特工穿越:庶女狂妃飒爆京华 鉴宝捡漏开局暴富 抗战:开局地雷系统,我让鬼子笑 禁地神鉴:我靠提示破局震惊全球 穿越权谋古代,开局从教坊司救女 暗影触发 网游最强奶爸 娱乐:顶流前妻跪求复合 大明:天天死谏,老朱求我当宰相 直播:从零养成顶流女主播,被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