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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五章 夜航船(1 / 2)

雨停后的第三天,唐咏永扔掉了拐杖。

季大夫的药确实有奇效,但更重要的或许是这具年轻的身体里那股不肯认输的韧劲。他在木屋前的泥地上来回走了几十趟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汗珠从额角滚落,后背的衣衫湿透,但他没有停。罗三娘站在不远处看着,没有阻止,也没有帮忙。她只是看着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学飞的雏鸟。

“可以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再走下去,伤口又要崩。”

唐咏永停下脚步,扶着木墙喘息。腿上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但心底却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喜悦。他又能站起来了。他又能走路了。那被箭镞洞穿、被鞭子抽烂的腿,还在,还能用。

猴子从苇荡里钻出来,浑身湿漉漉的,脸上带着难得的凝重。

“帮主,有船进来了。”

罗三娘眼神一凛:“哪边的?”

“挂的是渔船的幌子,但吃水深,划桨的姿势也不对。”猴子抹了把脸上的水,“影七让传话:可能是来找人的。”

找人的。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芦苇荡深处,能来找人的,只有两种人——朋友,或者敌人。

“多少人?”

“三条,每船五六人。正从东南方向过来,速度不快,像是在搜索。”猴子顿了顿,“影七说,他们可能知道大致位置,但不确定具体在哪儿。”

罗三娘沉默片刻,看向唐咏永。

“你能走吗?”

唐咏永深吸一口气,压下腿上的剧痛:“能。”

“好。”罗三娘转身,语速极快,“猴子,带他上西边那条备用的船。让影七带三个人在东边制造动静,把人引开。其他人按老规矩,分头撤,三日后的子时,老地方碰头。”

“帮主,你呢?”猴子急道。

“我带两条船,从北边绕过去,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罗三娘眼中寒光一闪,“敢摸进太湖帮的老窝,总得留下点什么。”

猴子还想再说什么,被罗三娘一眼瞪了回去。他不再废话,拉起唐咏永,朝木屋西侧的芦苇丛钻去。

身后,罗三娘的身影已经被涌出的太湖帮众淹没。没有人慌乱,没有人高声喧哗。这些在太湖上讨生活的人,早已习惯了刀头舐血的日子,撤离、掩护、反杀,对他们来说就像渔人收网一样自然。

唐咏永跟着猴子,在芦苇丛中跌跌撞撞地穿行。腿上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尖叫,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猴子的速度很快,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。他们穿过一片泥泞的沼泽,爬过一道被芦苇遮蔽的土坡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条极其狭窄的水道,如同被芦苇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条缝隙,静静地卧在面前。

水道上泊着一条小船,比乌篷船还要狭小,只能容两三个人勉强转身。

“上去。”猴子推了他一把。

唐咏永跌进船舱,蜷缩在湿漉漉的舱底。猴子解开缆绳,抄起木桨,轻轻一点岸边的泥土,小船无声地滑进那条芦苇缝隙,如同被绿色吞噬的墨滴。

身后,隐约传来呼喝声和兵刃交击的脆响。但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终彻底消失在芦苇的呜咽声中。

小船在迷宫般的苇荡里穿行。猴子的操船技术极好,每一次拐弯、每一次从几乎不可能通过的狭窄缝隙中穿过,都恰到好处。唐咏永蜷在舱底,透过芦苇叶子的缝隙,看见天空从灰白变成铅灰,又从铅灰变成浓墨。天色,黑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小船终于停下。

“到了。”猴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丝疲惫。

唐咏永挣扎着爬出船舱。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域,远处隐约可见几点渔火,像坠落的星辰,在夜风中摇曳不定。近处,一条比刚才那艘稍大的乌篷船静静泊在水面上,船头站着两个人影。

其中一个,是罗三娘。

唐咏永被猴子扶上那艘船,踉跄着站稳。罗三娘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腿上停留片刻,没有问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甩掉了?”

“甩掉了。”猴子道,“影七在东边放了几把火,把那帮人引过去了。按她的身手,脱身不成问题。”

罗三娘没有接话。她转身走进船舱,唐咏永跟了进去。

船舱不大,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角落里坐着一个人,身上披着斗篷,看不清面目。见他们进来,那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消瘦而疲惫的脸。

是方镜。

唐咏永愣住了。

“方大人?你怎么……”

“事急从权,只能亲自来。”方镜的声音沙哑,眼底青黑浓重,显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。他看着唐咏永,目光复杂,“你伤好了?”

“勉强能走。”唐咏永在他对面坐下,“苏州出事了?”

方镜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。

“王珪死了。”

唐咏永瞳孔骤缩。

“昨夜的事。”方镜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仿佛在述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,“在锦衣卫大牢里,上吊自尽。用的是裤腰带。”

又是“自尽”。

杨廷轩自尽,王珪自尽。两个最重要的活口,在短短数日内,相继“畏罪自戕”。

“看守呢?”唐咏永的声音发紧。

“三人当值,两人喝酒误事,一人擅离职守。”方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锦衣卫那边已经把人拿了,正在严审。但依我看,审不出什么。”

喝酒误事。擅离职守。如此拙劣的借口,偏偏在锦衣卫大牢里上演,偏偏发生在王珪身上。

“谁干的?”唐咏永直接问。

方镜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船舱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芯轻微的噼啪声。

良久,方镜才开口:“张永已经连夜进京述职。临行前,他把所有案卷都带走了,包括你那些账册的录副本、沈万江的口供、还有从杨廷轩府上抄出的其他文书。”

唐咏永的心猛地一沉。所有的证据,都被张永带走了。那些他和罗三娘、和秦掌柜、和阿木,用命换来的东西,就这样被一个老太监,用一道圣旨的名义,轻飘飘地带进了京城。
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
“他说,此案关系重大,需由圣上亲自定夺。”方镜顿了顿,“他还说,苏家旧案的重审,等新任知府到任后再说。新任知府……可能要到秋后才能到任。”

秋后。还有将近半年。半年时间,足够让无数证据“意外”损毁,让无数证人“意外”消失,让无数真相,永远沉入黑暗。
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油灯的火苗在眼前跳动。那火苗很小,随时可能被船舱里穿行的夜风吹灭,但它还在烧,还在固执地、微弱地、燃烧着。

罗三娘不知何时走了进来,在角落里坐下。她没有插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“方大人深夜冒险来此,不会只是告诉我这些坏消息吧?”唐咏永抬起头。

方镜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
“我来,是想告诉你三件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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