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着屋顶那一小片黑暗。
忽然,他看见了光。
不是灯火的光,而是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月光透过缝隙漏进来的那种光。屋顶上,确实被掀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有什么东西,从那缝隙里,悄悄探了进来。
一根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竹管。
唐咏永瞳孔骤缩。迷香!这是江湖上下三滥的手段——用迷烟把人迷晕,再进屋行窃!
他不及多想,几乎是本能地,将头埋进被子里,屏住呼吸,同时右手猛地一挥,袖中一根淬毒细针朝着那竹管的方向疾射而出!
“嗤——!”
细针穿透屋顶薄薄的苇箔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几乎被夜色吞没的响动。
屋顶上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,随即是急促的脚步远去的声音。
唐咏永翻身而起,冲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巷子里,一个黑影踉跄着消失在拐角处。动作很快,但能看出,那人捂着肩膀——那是被细针射中的位置。
他没有追。追不上了。而且,在这陌生的城池里贸然追击,只会落入更大的陷阱。
他退回屋内,抬头看向屋顶那道被掀开的缝隙。月光从那道细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。
有人在跟踪他。
是谁?七爷的人?漕帮的眼线?还是……只是普通的江湖蟊贼?
他不知道。但有一点他很清楚——从这一刻起,他的行踪,已经暴露了。
他迅速收拾好包袱,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。短匕还在,细针还剩七根,银票和路引都藏得好好的。
他走到门边,侧耳倾听。外面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隐约的更夫梆子声。
不能留在这里了。对方既然能找到这家客栈,就说明这条线已经不安全。
他轻轻拉开房门,闪身而出,沿着走廊摸到后院。后院有一道矮墙,翻过去就是另一条巷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助跑两步,单手撑住墙头,翻了过去。
落地时,腿上的伤口一阵剧痛,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。
巷子里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贴着墙根,慢慢摸索着前进,不知走了多久,眼前忽然一亮。
巷子口,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。灯笼下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深色的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目。身形纤细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雕像。
影七。
唐咏永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起手,朝某个方向指了一下。那是码头的方向。
然后,她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唐咏永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片刻后,迈开脚步,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。
码头上,依旧灯火通明,船工们还在连夜装卸货物。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,蹲下来,静静等待天亮。
夜风从运河上吹来,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和煤炭的焦味。远处,一艘夜航船的桅杆上,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,在风中剧烈摇晃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他望着那盏灯,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心中反复咀嚼着方才那一幕。
影七一直跟着他。从苏州到济宁,她始终在暗处,一步也没有落下。
而屋顶上的那个黑影,她显然也发现了。她出现在巷子口,不是为了拦截,而是为了告诉他——她还在,路线还是安全的,继续往前走。
可那个黑影是谁派来的?他暴露在对方眼里多少?接下来,还会有多少这样的“黑影”潜伏在暗处,等待给他致命一击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济宁到东昌,从东昌到临清,再到德州、天津、通州……这条路,会越来越危险。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会越来越多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因长期攥紧而微微发抖的手。
伤口还在疼,身体还很虚弱,前路还很漫长。
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远处,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新的一天,即将来临。
他站起身,紧了紧背上的包袱,朝着码头深处走去。
那里,有一艘叫“顺安”的船,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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