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挣扎着站起身,踉跄着朝舱口摸去。烟雾太浓,什么也看不清。他只能凭记忆,一步一步,朝那个方向挪动。
就在他即将摸到舱口时——
一只手,忽然从烟雾中伸出,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!
唐咏永大惊,右手本能地挥起短匕,朝那只手刺去!
“是我!”
一个低沉的、急促的声音,在耳边响起。那声音……是影七?!
唐咏永的匕首堪堪停在半空。他瞪大眼睛,试图看清烟雾中那张脸。
确实是影七。她不知何时也上了这条船,一直隐在暗处。此刻她满脸烟尘,额角有血,显然是刚才的爆炸也波及了她。
“走!”她低喝一声,拉着唐咏永,朝舱口冲去。
两人冲出底舱,跌跌撞撞地爬上甲板。甲板上一片狼藉,几个船工倒在地上呻吟,有人正在往河里跳。火光从底舱的缝隙里透出来,映红了半边天。
“船要沉了!跳!”影七拉着唐咏永,冲到船舷边,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!
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们吞没。唐咏永拼命划水,跟着影七,朝岸边游去。
身后,那艘船上的火光越来越旺,最终“轰”的一声,彻底炸开,碎片四溅,火光冲天!
唐咏永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咬紧牙关,继续朝岸边游。
不知游了多久,他的脚终于触到了河底的淤泥。他踉跄着爬上岸,瘫倒在芦苇丛中,大口喘息。浑身湿透,伤口剧痛,耳朵还在嗡嗡作响。
影七也在他身边倒下,同样喘息不止。
两人就这样躺在芦苇丛里,望着远处那艘燃烧的船,久久没有说话。
良久,影七挣扎着坐起身,看向他。
“你……还活着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唐咏永看着她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她的脸。
很年轻,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。二十出头,或许更小。脸上有烟尘和血污,但遮不住那苍白的肤色和精致的轮廓。只是一双眼睛,依旧如深潭般冰冷,仿佛从未见过光。
“你是谁?”唐咏永哑声问。
影七看着他,沉默片刻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用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只需要知道,有人在等你活着到京城。”
她站起身,踉跄了一下,扶住一根芦苇。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唐咏永。
“路线变了。原来的船没了,你得走陆路。这是新的路引和盘缠。沿着这条河往北走,五十里外有个镇子,叫‘安平’,那里有接应你的人。”
唐咏永接过油纸包,看着她。
“你呢?”
影七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朝芦苇深处走去。
“影七!”唐咏永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唐咏永说。
她沉默片刻,然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芦苇丛沙沙作响,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唐咏永握着那个油纸包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远处,那艘船的火光渐渐熄灭,只剩下缕缕黑烟,在夜空中袅袅升起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剧痛的身体,然后朝着影七指的方向,一步一步,走进了那片芦苇丛。
夜风呜咽,运河的水依旧流淌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,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。
但他知道,有人还在等他。秦掌柜、阿木、罗三娘、方镜……还有那个藏在京城最深处的名字。
他必须走下去。
哪怕爬,也要爬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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